谢凌苍的轻啧声响起,他负起手,看向云琼华,轻摇了摇头。“月院判与娘娘相处日久,娘娘竟为了外人这样想他,真让人寒心。”云琼华皱眉,满眼不解:“你们俩什么时候变成一伙的了?”月隐白装作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开口。“我也好哄,娘娘若能顾惜自己的安危,请几位公子离开章华宫,我的心就能暖回来。”云琼华见他演得动情,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望向躲在一旁看戏的环瑶,开口吩咐道。“给诸位公子准备厢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谢凌苍与月隐白闻言,目光双双黯淡下来。“明日一早,给每位公子准备五十两银子,送他们回京吧。”云琼华说完,谢凌苍与月隐白皆暗自舒了一口气。月隐白对谢凌苍微微拱手,谢凌苍也含笑点了点头。章华宫里,便这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直至某日,谢凌苍忽然看见本应住在自己隔壁的月隐白,清晨竟从云琼华的寝殿走了出来。二人就此决裂,再度大打出手。直至云琼华出面给二人分了单双日,二人才暂时休了战。如此打打闹闹,日子很快过去,转眼柳璇怀胎已然八月。月隐白被云琼华派去京都照看柳璇,她自己则打算随谢凌苍回玄冥山庄,说服时怀瑾牵头,去翻惠阳公主的旧案,借以撼动慕容氏的威信。月隐白独占了云琼华数晚,才答应独自回京,不随云琼华去玄冥山庄。临行前,他还是气不过,又和谢凌苍赤手空拳打了一架。云琼华对两人的打闹习以为常,见天色不早,才走到二人中间,将药箱塞给月隐白,又催着谢凌苍去备马。暮色染红山道,谢凌苍偏头偷看了云琼华一眼。她发丝随意束起,玄色斗篷裹着劲装,比在含元殿着凤袍时更让他心颤。“看路。”云琼华突然勒马,指了指陡峭的崖壁,“你若掉下去,我可拖不动你。”谢凌苍偷看被抓包,装作自己在看崖边不时滚落的碎石,耳尖逐渐泛红,嘴上却不饶人。“……那我便拉着娘娘掉下去,困在山崖下一辈子。”几日后,云琼华与谢凌苍赶到玄冥山庄。阮姹早早候在门前,目光扫过如胶似漆的两人,不禁扬起了唇角。宴席后,云琼华才向阮姹问起时怀瑾的情形,阮姹说他不愿旁人打扰,自己在玄冥山上寻了间竹屋住了下来。月明星稀时,云琼华与谢凌苍来到半山腰,找到了时怀瑾的竹屋。时怀瑾正坐在石桌边,端着茶盏,仰头望月。他一袭白衣映着月光,似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做不得爱人,称不上宿敌竹林簌簌作响,时怀瑾闻声向外望来,手中茶盏突然倾斜,碧色茶汤尽数泼在石桌边沿。他起身,凝望云琼华许久后,终是收回目光,拱手行了一礼。“草民参见娘娘。”“不必自称草民。”云琼华摆摆手,与谢凌苍并肩走进院子,“你在燕云立了那么多不世之功,已然是我大楚的忠臣。”时怀瑾闻言,依旧垂首,神情无半分波动。谢凌苍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眼神闪烁几分,忽然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我去取些新茶。”谢凌苍的手指刚触到茶壶,就被时怀瑾按住了手腕。他力道大得骇人,桌上的棋盘瞬间翻倒在地。时怀瑾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声。“谢将军不必回避。”他嗓音沙哑,“草民与娘娘,如今只是主仆。”他看向云琼华,拱了拱手,声音微有些颤抖,“娘娘特意前来,是为了惠阳公主的旧案?”云琼华眼神微滞,自袖中拿出一封密信,递到了时怀瑾面前。“当年幕后主谋为逼你母亲谋反,让药神谷给你父亲下了剧毒。”“你母亲不从,幕后之人担心自己败露,便威逼利诱以云仲昌为首的朝中大臣,向先帝进谗言。”“先帝忌惮你母亲的兵权,又觊觎惠阳公主的家财,便掀起了谋反大案,定了惠阳公主与武安侯的罪名。”时怀瑾握着单薄的纸张看了许久,最后将目光定在“惠阳公主”四个字上,指节泛白如雪。他喉咙滚动,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信的手指也不住颤抖。竹叶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时怀瑾缓缓睁开眼睛,向着京都的方向叩首后,再看向云琼华。他眼中漆黑一片,再看不出半分光亮,云琼华心头一惊,眉头不自觉蹙起,开口道。“……还不到泄气的时候。”“虽已知真相,翻案之事仍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