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官员递上奏章,皆由柳璟与六部尚书拟好批文,再送怀慎处盖印。”柳璟闻言,眼眸中光芒一闪,微蹙起眉头。“……恐怕此事极难实现。”“不难实现。”云琼华一块糕点吃完,摸出绢帕,擦了擦手,满面餍足。“……月隐白说,自今日傍晚,皇上便会卧床不起。”柳璟与骆怀慎闻言,皆是一愣。骆怀慎先忍不住,轻笑出声,瞥了云琼华一眼。“娘娘对皇上,倒是毫不手下留情。”云琼华闻声呢个,睨了骆怀慎一眼,眸中却满是笑意。柳璟看着对视的二人,眉头皱紧又松开,松开又皱紧。他眼前不断浮现那日,云琼华坚定走向他,举起手掌,对他扬唇一笑的模样。他只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底升腾而起,在他尚未捕捉到这抹心绪时,又转瞬即逝。他眸色暗了暗,向云琼华一拱手,语气郑重。“皇上傍晚才会发病,骆公公怕不便在此处多待。”骆怀慎唇边的笑容一滞,有些讶异地望了眼柳璟,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柳大人多虑了,昨日我已将皇上拉拢的宫人一一料理,不会有事的。”柳璟还要开口,云琼华望了眼明亮的天色,猛地站起身,向屋外走去。“你们慢聊,时辰不早,本宫该启程了。”柳璟望着云琼华的背影,只觉得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眸,双目失神许久。忽然他心头一跳,似想到什么,面容愕然地抬起头。骆怀慎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见他耳尖微红,一副醍醐灌顶的神情,不禁蹙了蹙眉。自柳璟中了状元,为他说媒的人不知踏坏了多少个柳府门槛。世人对他的猜测甚多,都说他精于政务,却淡于情愫,生来是块木头。如今看来,这块木头怕是开了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骆怀慎叹了口气,心中暗暗为云琼华离京而庆幸。前往药神谷月挂中天,清辉洒满大地,章华宫内一片静谧。云琼华倚靠在软榻上,饮着环瑶新制的杏仁茶,惬意地微眯起眼睛。夜已深,章华宫的守卫已昏昏欲睡。一抹黑色的身影轻巧掠过房檐,绕过守卫,翻进了云琼华寝殿的轩窗。环瑶闻声,满面惊恐,立刻冲到云琼华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云琼华放下手里的杏仁茶,伸出手指戳了戳环瑶的后背。“不必担忧,应是故人。”“娘娘的日子倒是惬意。”月隐白的声音戏谑,尾音上扬,仿佛带着钩子。他扯下面罩,缓步走到云琼华身前,行了一礼,眉眼间尽是妩媚。“微臣可是担心娘娘的紧,生怕娘娘在行宫里受苦。”“天高皇帝远,本宫惬意的很,哪里会受苦。”云琼华指了指桌案上的杏仁茶,对月隐白挑了挑眉,“喝茶吗?”月隐白眼尾一挑,笑靥如花,轻声开口。“多谢娘娘赏赐。”说完他便伸手,要去端桌案上云琼华的杯盏。云琼华抬手,打回月隐白的手臂,不受控地抽了抽嘴角。“……我的意思是,你若想喝,自己去小厨房煮,顺便给我和环瑶也煮些。”“你把我的杏仁茶喝完了,让我去喝西北风?”月隐白垂眸,眼眸中尽是笑意。“臣只会煮药,还是不喝了。”“万一不小心往锅里掉些药粉,娘娘主仆和臣怕是都要交代在这章华宫。”云琼华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却不自觉勾起。她望了环瑶一眼,环瑶立刻会意,退下去准备茶水。月隐白在云琼华身侧坐下,将胳膊支在桌案上,支着下巴看向云琼华。“……如今见了娘娘,倒是不好再称‘臣’了。”“我已辞了太医院的官,决心归隐田园。”“得了吧。”云琼华瞥了月隐白一眼,将桌案上的杯盏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不就是在曼娘那里听到了我要剿灭药神谷的消息,自己在宫里待不下去,索性辞了官来掺和一脚。”月隐白轻笑一声,眨了眨眼。“娘娘这话,说的真不好听。”“明明是我担心娘娘不熟悉药神谷情形,特地抛却仕途,前来成为娘娘的助力。”他顿了顿,看向云琼华的眼神明亮如星。“娘娘五日前便到了章华宫,迟迟不动身,不就是在等我?”殿门骤然被推开,环瑶捧着茶盘走进大殿。听见月隐白的话,她立刻转身,边走边喃喃自语。“……此茶不好,我得再换换。”“回来!”云琼华看着环瑶的背影,只觉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