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琼华望着坐得无比端正的柳璟,忽然明白了慕容昱为何去找他。百官之中,也只有他,敢为了百姓之事,去捅大楚的天。可柳璟虽直,却不是傻子。慕容昱算来算去,终是少算了自己日渐狼藉的声名。云琼华收回思绪,支着下巴看着柳璟,他仍在喝着茶,就算喝茶,也喝得一脸正气。她忽然起了逗弄柳璟的心思,微微挑眉,声音带上玩味。“不过击掌,柳相就得喝一盏茶压惊。”“若是日后大婚,柳相是不是要喝干护城河?”柳璟的动作瞬间停住,被茶水一呛,连连咳嗽起来。他面色涨红,眸光也微微闪烁,不知是因为云琼华的话,还是因为止不住的咳嗽。许久后,他捋顺呼吸,恢复了清冷的神色,只是面色依旧微红。他拱手,声音凛然,“既然娘娘定了心思,那臣便让京兆尹结了王二意外身死的案子。”“娘娘回宫后,可让骆公公继续侦视百官。实在无法为娘娘所用者,娘娘罢黜便是。”云琼华微点了点头,眸光却是一暗。“若是闾里安宁,无风波之患,你所言,便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如今,有心怀不轨之人躲在幕后蠢蠢欲动。”柳璟神色一沉,眸中闪过疑惑。“娘娘所言是何意?”云琼华轻叹一声,“从云仲昌开始,便有一股势力在背后搅动局势。”“如今燕云不稳,江湖震动,慕容氏宗族又虎视眈眈。”“本宫若一味强压,怕是会横生波澜。”她顿了顿,扬唇对柳璟一笑。“你与柳璇的心思不错。在仁寿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本宫也倦了。”“不如趁此机会将计就计,以退为进。”柳璟顿了顿,望向云琼华的眼神闪过担忧。“皇上心机深沉,一旦亲政掌权,怕是会对娘娘赶尽杀绝。”“亲政又不等于掌权。”云琼华随意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柳璟一眼。“有你和怀慎主持着局面,他又如何掌权。”柳璟眸光一亮,微微颔首,唇角悄然勾起。几日后,谢凌苍与时怀瑾的衣冠被送到了京郊。有大臣递上奏章,时怀瑾身背重罪,此生不得入京。慕蓉沅谋反时,他随军入京,已是事急从权。如今表彰功臣,他的衣冠本不该送入京城。云琼华将奏章驳回,又下了一道旨意,表彰时怀瑾四年来抵御燕国的功劳,特封他为参军,准他出入京城。二人的衣冠送入京城当天,满京都百姓纷纷着素衣走上街头,面容哀戚,泣不成声。云琼华来到城门处,望着灵车上飘扬的白幡,心中钝痛,面色也木然。早朝之上,有官员请立衣冠冢,厚葬谢凌苍。云琼华还未开口,慕容昱已出言反驳。如今并未寻到谢凌苍与时怀瑾的尸身,便不能认定二人已死。且二人之死多有蹊跷,必有内鬼作祟。他提议让骆怀慎亲往燕云,调查此事。云琼华听着他慷慨的话语,眸色逐渐沉下,最终默许了此事。状告太后寅时的梆子声还沾着夜露,柳府门前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喊声。老妇人用枯槁的手捧着状纸,每一声都似杜鹃泣血。“青天大老爷!”王二娘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白发间粘着草屑。“我那不争气的儿是混账,可太后娘娘不能夺人妻女还要灭口啊!”她从怀中抖出一枚纯金凤钗,正是王二落水那日紧握着的物件。柳璟立在滴水檐下,看着一身缟素的王二娘。晨雾漫过他腰间香囊,上面隐隐还散出昨日在画舫沾染的荼芜香。“老夫人请起。”他伸手去扶,却被老妇人枯爪般的手抓住腕子。掌心传来异物感,是枚沾着泥的白玉玉佩。“这是太后心腹月太医所赠。”王二娘混浊的眼里闪过精光,“民妇原以为,月太医是好心,可怜我孤儿寡母,未想到拿到这枚玉佩当夜,我与我儿就上吐下泻。”“这肯定是太后娘娘授意他给我母子下毒,没毒死我二人,娘娘便派人将我儿溺死在护城河……”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柳璟眼眸一暗,抬眸向巷口望去,几名脸生的太监策马而来,停在了巷口。五更鼓响,含元殿前的青铜鹤炉腾起龙涎香。云琼华抚过凤座扶手,微微垂下眼眸。今日天刚蒙蒙亮,便有信鸽飞入了仁寿宫。王二娘亲在柳府大闹了一通,还惊动了司礼监。怕是今日早朝,慕容昱就要对自己动手。早朝开始,柳璟绯袍玉带出列,声音清润。“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