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慕蓉沅谋反,徭役中出现叛军,我突然发现,原来一步步走来,都少不了那人的引导与挑动。”“……阿姐可以去查钱汀。”“数次紫宸殿出现信件之时,我都遇到了钱汀,想来他与幕后之人,脱不了关系。”云琼华望着慕容昱,扣在扳机上的手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她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我今日不杀你。”慕容昱眼眸骤亮,眼眶瞬间红透。他向云琼华走近一步,想去拉她的手。云琼华后退一步,负手而立,眼眸中毫无波澜。“不是因为我信你,而是因为我不会赌。”“你所说的太过虚幻,但如有万分之一为真,便关乎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她瞥了慕容昱一眼,挑了挑眉,冷声开口。“你今日将那人的存在告诉我,无非是为了让我对抗慕蓉沅,再揭露那人的真面目。”“我应下此事。”云琼华话音刚落,慕容昱便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带上惊喜。“阿姐……”云琼华抬手,止住了他的声音。“慕容昱。”她声音平淡如水,“我说过,只再信你一次。”“如今你背弃承诺,你我便再无情谊,唯有母子之名。”“你日后不要再唤我阿姐,唤我母后吧。”慕容昱眼眸震颤,眸中的光焰刹那间熄灭,变得无措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云琼华已转过身,推开木门,走入了雪夜。安松、安柘紧随其后,手中剑未收,警惕地望着慕容昱与骆怀慎。骆怀慎望了眼怔愣在原地的慕容昱,眉头轻蹙一瞬,忽然丢了手中的刀,也走入风雪之中。云琼华抬头望着天幕,原本朦胧的弯月已无处可寻,唯有点点黑暗呼啸而过,坠落在地,越堆越高。骆怀慎走到云琼华身边,解下外袍,披到她身上。“雪太大,娘娘还是回庙里吧。”云琼华只望着混沌的黑暗,扯下了肩上的外袍,递给骆怀慎。“你伤重,不能着凉,还是穿上吧。”骆怀慎呼吸一停,伸手接过外袍,并未穿,只紧紧攥在手里。“奴才……愚钝。”云琼华的眼神闪了闪,微微偏头,望向骆怀慎。骆怀慎见云琼华望来,骤然垂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云琼华转回头,继续望着漫天飞雪。“你在怨我。”骆怀慎身形一颤,胸膛起伏几瞬,又再度上前,给云琼华披上外袍。他从腰间扯下禁军令牌,捧在掌心,递向云琼华。他头颅谦卑垂下,声音微弱而嘶哑。“……娘娘不必再试探我,我已无退路。”“娘娘可以……试着相信我。”云琼华抿了抿唇,心脏收紧一瞬。她蹙了蹙眉,迅速压下莫名的情绪。她并未去拿令牌,而是合上骆怀慎的手,抿了抿唇。“你做了数年掌印,自然知道权力倾轧,转瞬间便会命丧黄泉……”“我知道。”骆怀慎打断云琼华的话,抬眸望向她,“我不怨娘娘。”“娘娘对我防备,是应该的。”“不止对我,对任何人,娘娘都该留一分戒备。”“……这样才能保娘娘无虞。”他这样说着,心口却止不住地疼,似乎风雪吹进了心里。“……是奴才太过愚钝。”私心云琼华望向骆怀慎,黑暗中他面容不明,与她前世记忆中,那个送来毒酒的人影重合又分离。她知晓前世身死,怪不得奉命行事的骆怀慎。更何况今生的他,全无前世记忆。只是每当她快向骆怀慎交托信任时,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冒出来,让她留存一分防备。她抬眸,摊开手伸向黑暗。眼前朦胧不清,手上不断传来冰凉的触感。“怀慎,你与昱儿相处十一年,为什么会站在我这一边?”她声音轻微,问着骆怀慎,却并未看他。骆怀慎顿了顿,微蹙了蹙眉,眼神中茫然一瞬,又渐渐泛起涟漪。“我渴望建功立业,娘娘是我的伯乐……”云琼华打断他的话,摊开的手掌微微握紧又松开。“昱儿提拔你掌管禁军,又给你监察官吏的权力,他能给你的,远超过我。”骆怀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犹疑。“……皇上盘剥百姓,又准备对娘娘下手,奴才心中不安。”云琼华只觉雪水的寒意浸透手指,让她整个右手都渐渐失去知觉。她轻摇摇头,仍未看骆怀慎,缓缓开口。“过往四年,为了昱儿,你手上已沾了许多血。”“不安不足以驱使你背弃昱儿,来到仁寿宫,告诉我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