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声音一滞,带上了几分沙哑。“……不过是报答娘娘往日恩德。”擅闯内宫与骆怀慎一同出了仁寿宫,云琼华在候驾的太监中,看见了许多眼生的面孔。骆怀慎扶着她,越过众人,径直向前走着。候驾的太监中,忽然有人开口:“太后娘娘留步,皇上请您……”云琼华闻声,瞬间冷了眼眸,开口打断了那人的话。“如今已然开宴,哪里有比赴宴更重要的事?”那太监蹙了蹙眉,忽然抬眸,眼神阴鸷地瞥了眼骆怀慎。“想来骆公公并未和娘娘说清楚,皇上旨意……”云琼华抬手,再度打断他的话,声音冷若寒冰。“你叫什么名字?”那太监一愣,拱手行礼,头颅却依旧抬起,眉宇间隐隐有倨傲之色。“奴才钱汀,现任司礼监秉笔。”云琼华嗤笑一声,睨了钱汀一眼。“我大楚以孝治天下,皇上对本宫一向孝敬恭谨,你却胆敢向本宫宣旨,岂非倒反天罡?”“你之所为,乃是大不敬,死亦不足惜。”钱汀闻言,面色瞬间惨白。他望了望一脸严肃的骆怀慎,忽然转了转眼眸,跪伏在地。“奴才语焉不详,罪该万死,娘娘切莫动气。”“奴才方才所说旨意,乃是宣给骆公公的。凤栖宫落成,皇上命骆公公请娘娘前去一观。”“若娘娘不去,怕是会让骆公公难做。”云琼华眯了眯眼眸,望向钱汀的眼神深沉了几分。她沉默片刻,忽然眉眼微弯,薄唇轻启。“……骆怀慎接旨。”骆怀慎一愣,而后眼眸骤亮,微微勾起唇角,跪下身来。“奴才在。”“宴会时辰已至,其余诸事一律不论,你且护送本宫前往赴宴。”她说完,虚扶起骆怀慎,又似笑非笑地望了钱汀一眼。“秉笔离掌印,看似一步之遥。”“可若是生错了心思,走错了路,不仅保不住如今的地位,怕是连命也保不住。”“……离皇上亲政,还有半年呐。”钱汀浑身一颤,满面讶异地望向云琼华。她正捻着手指,唇角微勾,深沉的眼神随意落在钱汀身上,却让他不寒而栗。四年来,云琼华在朝堂之上,再没有什么大的举动。是以钱汀都快忘了,她曾荡平江南叛乱,又接连清算了三位辅政大臣。而今看见云琼华,钱汀忽然有些后悔向慕容昱投诚,对云琼华生了轻蔑之心。他猛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奴才该死,娘娘恕罪!”他打得极重,皮肉相碰的脆响让人心惊。云琼华眼眸闪了闪,只淡淡扫了钱汀一眼,没有说话。钱汀见云琼华无动于衷,咬了咬牙,又抬起手,打向自己。随着钱汀的动作,候驾的宫人纷纷垂下眼眸,神情各异。云琼华环视众人一周,缓缓抬起手。骆怀慎会意,扶着她快步走向轿辇。站在她身后的环瑶见状,立刻向宫内招了招手。立刻有数名小太监跑出宫门,抬起了轿辇。轿辇轻摇,云琼华挑起轿帘一角,回头向宫门口望去。钱汀依旧跪在地上,不停扇着自己,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云琼华眉头蹙起,望了眼轿中的骆怀慎,眸中闪过担忧。“这钱汀绝非等闲之辈,有他在昱儿身边挑唆,今日之后,你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骆怀慎垂眸,轻笑了一声,神情淡然地取下了腰间令牌,放在手心。“承蒙皇上厚爱,将禁军托付给奴才。”“如今倒成了奴才的保命符。”云琼华放下轿帘,望了眼刻有飞鱼纹样的令牌,眉头缓缓舒展开。片刻后,她似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你手中有禁军,昱儿即使对你起疑,亦动不得你。”“只是今日以后,昱儿也不会再信你。”骆怀慎神情微滞,心脏钝痛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娘娘不必担忧,奴才在皇上身边,布有许多暗棋,仍能为娘娘效力。”“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云琼华开口,轻摇了摇头,眸光深邃地望向骆怀慎。“你陪昱儿十一年,他最信任的人,并非本宫,而是你。”“如今你倒戈,他心中必然震动万分,冲击之下,不知……”云琼华没有再说下去,骆怀慎的面色却瞬间白了几分。他正要开口,轿辇猛然颠簸几下,而后重重落在地上。骆怀慎立刻伸手,护住云琼华的头,将她揽进怀中。轿辇外,幽幽传来慕容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