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就明白了,赵烟凝只是刀,而刽子手,从来都是你。”云仲昌嘴唇微微颤动,他微张了张嘴,最后只讷讷说出一句。“……有些事,她确实做得出格了些。”云琼华顿时笑出声来,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自食盒中拿出了另一双筷子。“云仲昌,覆水难收,吃饱了再上路吧。”云仲昌缓步走向云琼华,自她手中接过筷子,却没有动筷。“怎么?怕我下毒?”云琼华弯起眉眼,挑了挑眉,眼底浮现玩味。“午时三刻问斩,我现在毒杀你,倒是便宜你了,还能让你留个全尸。”云仲昌见云琼华吃得畅快,又握了握手里的银筷,他轻笑一声,“我怎么会怀疑你?”“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说完,夹了筷坛子肉,放入口中。二人相对无言,只默默吃着饭菜。许久后,云仲昌放下筷子,对云琼华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动容。“难为你还记得,父亲喜欢吃这些。”“有了这顿饭,黄泉路上,我也走得稳当些。”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想抚摸云琼华的头。云琼华偏头躲闪,他又悻悻缩回了手。“等我到了地府,便向你母亲谢罪……”“死,的确便宜了你。”云琼华打断了云仲昌的话,她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云仲昌的眼神如同鬼魅。“本以为皇上会判你凌迟,没想到是斩首。”“既如此,那便让你生不如死吧。”云仲昌一愣,忽然站起身,连连后退。他怒目圆睁,看向云琼华的眼神满是戒备。“你什么意思?你果真下毒了?”云琼华扬唇轻笑,眼中似有琉璃光彩,“是啊。”“我是下毒了。”“等会儿另有死囚替你上刑场,你则会昏死过去,再醒来,你便是月隐白的药人。”云仲昌脸色瞬间惨白,他指向云琼华,手指剧烈颤抖。“疯子!你是疯子!”“我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云琼华见云仲昌满脸惊惧,唇边的笑意更深。“哦,对了,不止是药人。”“你对婉儿她们做了那么多恶事,如今还得一一还在你身上才是。”云仲昌退至墙边,双手撑着墙壁,张着嘴剧烈喘息着。“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孝不悌,会遭报应的!”云琼华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云仲昌,你若真的信报应,又怎会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恶事。”“天理昭彰,你的报应,必定来得比我早。”她深深望了云仲昌一眼,而后决绝转身,向天牢大门走去。云仲昌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那声音逐渐微弱下去,直至几不可闻。“琼华,父亲错了,你万不可做出抗旨欺君的事……”“琼华,你杀了我……”云琼华步履未停,只闭了闭眼睛,继续向门口的光亮走去。她自天牢走出,安松、安柘向云琼华见礼后,立刻进了天牢。谢凌苍与环瑶连忙上前,走到云琼华身侧。云琼华见他二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淡然一笑,低声开口。“你们一左一右架住我,倒像要让我上刑场。”环瑶闻言,立刻睨了云琼华一眼。谢凌苍则皱了皱眉,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张佩巾。“民间生女便在门右悬挂佩巾,每值生辰亦然。”“今日虽不是娘娘的生辰,但我总觉得……”谢凌苍说了一半,声音便低下去,没有再开口。云琼华自他手中接过佩巾,忽然觉得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我已让户部改了籍,今日之后,我便只是母亲的女儿。”她闭了闭眼睛,眼角一滴泪珠滚落。她连忙偏过头,抬手拭去,不想让环瑶和谢凌苍看见。下一刻,她只觉身子一晃,双脚已离开了地面。“谢凌苍!”云琼华惊呼出声,耳边却只传来谢凌苍的低笑。她又望向远处的环瑶,环瑶正满面笑意地摇着手,欢送她离开。她轻叹口气,索性放松身子,缩在了谢凌苍怀里,任他抱着自己踏瓦前行。幡动,心动呼啸的风声渐渐停息,谢凌苍抱着云琼华,缓缓停在醉仙楼前。路人纷纷向二人投来讶异的目光。云琼华微微有些脸热,一推谢凌苍的胸膛,挣扎着跳到地上。醉仙楼的小厮见二人气度不凡,立刻谄媚地走上前来。“公子,夫人,您二位里面请。”谢凌苍挑眉,向云琼华伸出了手,唇边笑意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