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放心,微臣知晓该如何做。”云琼华点点头,手指在榻上轻敲,语气淡淡。“骆怀慎忠心耿耿,自有复起之日,你不必为他忧心。”时怀瑾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眉眼舒展,双颊显出血色,语气也带上喜悦。“微臣明白了。”云琼华仍旧神色平淡,错开了与时怀瑾对视的视线,依旧去看窗外的细雨。“本宫乏了,时大人退下吧。”闻言,时怀瑾脸上浅薄的血色淡去,他的喉咙滚动几瞬,声音低缓地开口。“微臣斗胆,想问娘娘一个问题。”云琼华微微有些惊讶,“什么问题?”“……前世,微臣为何要杀娘娘?”云琼华眼睛微眯,看向时怀瑾的眼神冷了几分。“你恨云家,云仲昌又不堪为官,做了错事。”“那微臣,为何要杀娘娘?”时怀瑾微扬起头,眼神中充满不解,语气也染上急切。“微臣梦中,与娘娘情谊甚笃,必不会因云仲昌牵连娘娘。”云琼华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没有开口。时怀瑾的心也渐渐沉下去,他只觉云琼华目光滚烫,有些不敢再和她对视。窗外雨势转急,云琼华原本舒展的心绪又纷乱起来。她只觉前世濒死时的疼痛与窒息感再次袭来,让她有些支撑不住身子。半晌,她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前尘已往,再问也无益,时大人退下吧。”时怀瑾仍要再说些什么,云琼华却已不想再听了。她向殿外唤去。“环瑶,送时大人离开。”大殿的门应声打开,环瑶面色肃然,快步走到时怀瑾面前。时怀瑾的话被堵在喉咙,只得长叹口气,对着云琼华恭敬行礼。“微臣告退。”云琼华没再看时怀瑾,只自顾自走到琴前坐下,用手轻触琴弦。时怀瑾走至仁寿宫门口,断断续续的琴声便从轩窗中传出,正是时怀瑾刚刚弹奏的曲子。细雨朦胧,时怀瑾心中深处,一株小苗冒出了头,随着音调的起伏,又茁壮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清明,接过侍从递来的纸伞,快步走入了雨幕。环瑶送走时怀瑾后,走回了大殿。她拍拍身上的雨水,快步走到云琼华身后。“娘娘,我们的人已接到了骆公公,他们正快马加鞭赶往祁州。”云琼华停了手上的动作,偏头看向环瑶。“一定暗中行动,莫惊扰了赵家与云家。”环瑶对云琼华安慰一笑,“娘娘知道曼娘的手段,必不会走漏半分消息。”云琼华勉强一笑,拉住环瑶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侧,又将头靠在她的腰侧。“环瑶,我好累。”环瑶轻叹口气,抬手给云琼华轻揉着太阳穴。“娘娘若累,便少些筹谋,一心当个享清福的太后。”云琼华立刻坐直了身子,“那不行,我若退后一步,敌人便前进百步,我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环瑶的手悬在半空,面色有些无奈。“哪有那么多敌人,娘娘且将心放宽些。”云琼华摇头,声音微弱,眼眶有些泛酸。“有的。我的好环瑶,只怕敌人,比我思虑的还要多些。”环瑶神色一凛,而后眉宇间凝起心疼。她走到云琼华身侧,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又给她按摩起额头。杯水车薪第二日一早,时怀瑾代皇帝在朝堂宣读上谕,废用长生殿等六座修道宝殿,其中珍宝尽数充入国库,用作赈济百姓之用。旨意宣读完毕,满殿哗然。云仲昌率先走出队伍,“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先帝仙逝未满一年,皇上便废用先帝最珍爱的宝殿,未免让天下人议论皇上的仁孝之心。”他话音刚落,云琼华便开口说道。“先帝成仙,宝殿也应功成身退。且先帝派琼盈托梦给本宫,极力言明今秋百姓艰难,要本宫务必施恩于民。本宫怎能不从?”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况且,本宫尚在,皇上对本宫极尽孝道,皇上至仁至孝,何人敢加以议论?”“你说是不是,云爱卿?”云琼华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温度,云仲昌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垂首站在原地。“皇上恪尽孝道,先帝丧仪上亲力亲为,镇国公慎言。”慕蓉沅开口,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往薄纱内望了一眼,眼神又落在时怀瑾身上。“只是当初,先帝命臣主管修缮长生殿之事,如今殿成不到十载,一朝废除,怕会让百姓以为皇家朝令夕改。”他刚说完,云琼华的轻笑声便从薄纱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