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求求您给一条活路吧,什麽粗活力气活,只要能有口饭吃……”
这骨瘦如柴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麽大的劲,他看到流浪者的脚擡了两下都没甩开。大抵是阿帽也有些投鼠忌器,担心自己用的劲儿太大,反倒将对方踹出个好歹。
子木揉着眉头,看了眼天色,最终还是转向身後的管家:“公馆里还缺人手吗?”
“人手总是不嫌多的。”老管家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原本是不缺的,但主人家都发话了,不缺也要缺。
流浪者的视线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扫过来。
他早知道子木过来了,但没想到对方在五十米外的距离站着看了那麽久的好戏,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了。
管家感受到流浪者的耐心似乎就要耗尽,赶忙上前,先一步将他脚边的少年人硬给扯了起来。
等到对方在寒风中瑟缩着站起,子木才发现他额角上还有磕破的痕迹,此刻鲜血已经凝结成了霜,鲜红又苍白地干在脸上。
这位年轻人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却非常有眼力见,从管家是将他搀扶起而不是粗暴拉开的态度中就已经窥见主人家的态度。
他甚至都没有给老管家开口表露自家主人恩慈的机会,就先哭成一片,感激涕零的话语不要钱地从他的口里吐出,俨然一副得获救赎的模样。
子木的脚步有一个微妙的减缓。
“好了,先送他回去吧,给他换一身衣服,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他磨磨蹭蹭地站到流浪者身边。
老管家看二人完全没有要动的模样,意识到他们似乎打算单独在外面再逛逛。
“最近至冬不太平,老爷们出门都要带随从的……”管家神色有些犹豫。
准确的来说不只是带随从那麽简单,而是到市政厅花钱租借宪兵当护卫。只不过子木刚来至冬不久,再加上今天是马车单点出行,所以随行人员里只有管家和车夫。
不过政客富商出行要配护卫也就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事,说起来还跟前任工会会长的惨死有关……
子木心底感到无语,但面上不显,侧身拍着阿帽的肩膀,“他会保护我的。”
流浪者跟他站的进,总觉得他这话有种莫名的打趣意味。
老管家回忆起这位‘少爷’昨晚与愚人衆大打出手的动静,以及最後全身而退的从容,擦了擦额角的汗。
的确,流浪者的外貌其实很有欺骗性,少年的外貌再今天换上的这身衣服,总让人下意识将他当成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就连管家自己都差点忘了这是个能跟愚人衆正面硬刚的狠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确实没什麽好担心的了……能打得过愚人衆士兵的人,自然不会怕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平民。
老管家领着瘦弱的年轻人走了。
子木下意识舒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流浪者。
对方却正扬起脸:“要我保护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子木眉眼一矮。
“拜托了阿帽大人,我真的很需要你的保护!”
流浪者皱了皱鼻子。
……也不嫌肉麻。
他扭过头去,算是默认了子木的请求。
“我想去旁边那家店看看。”子木笑着,拉过他单手叉腰的手臂。
流浪者哼了一声,没有拒绝。
“怎麽样,後面还顺利吗?”他问的是自己离开工会後子木的情况。
“挺顺利的……甚至有点顺利过头了。”子木迟疑了一下。他其实不是很愿意聊这些话题,非常破坏心情……但既然对方都问了,那他说说也没什麽。
“你出去时碰到的那个脸很圆的男人……他叫亚历山大,是现在至冬城内工厂资産最多工厂主,也是工会排资的一号人物。”子木走在前面,先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等流浪者进去了才松开,跟在他後面进去。
热气与小麦的香气混在这间亮堂的面包店中,坚果和奶油的气味若隐若现。
流浪者被甜得倒牙,侧着脸来躲避这香甜的轰炸。
只不过没什麽用就是了。
“很难缠?”流浪者接过他的话头。
子木看着他走在前面没两秒钟就躲到自己後面的模样,眼底溢些柔和的光。
“不,不仅不难缠,甚至还相当谄媚。”子木在某个橱窗前停下,拒绝上前来的店员的服务,而是自己拿着油纸袋,挑选感兴趣的烘焙面点。
虽然其它国家也有各色的烘焙品卖,但大多是咖啡店或者甜品店,少有专门的面包房。
这大抵与各地人民的饮食习惯有关,毕竟在至冬,面包就是平民家中最常见的主食。
当然,不是子木正在挑选的这些花里胡哨的面包,而是夹杂着麦麸的黑面包,家境好些的家庭能虽然能吃得上白面包,但口感也比较干巴。
就跟须弥巡林人吃的干粮馕饼差不多。
子木的将夹持面包的木夹子放回,上面沾上的黄油在顶灯的照射下满是油光。
可惜,流浪者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没办法跟他分享。
“阿帽,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他将油纸袋搁下,掏出比标价表贵一成数目的摩拉放到收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