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萤忍无可忍地倾斜露出半个身子:“才不是恋人呢。”
“月岛哥哥!”
黑仪吓了一跳,擡头去看他,片刻後笑了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走了,回去晨检。”月岛萤揣着衣兜,朝黑仪扬了扬下巴。
“好,”她将腿上的女孩子抱到床上,揉了揉她的脑袋,直起身跟在月岛萤身後。走出几步後她停了停,转头冲那些孩子们挥手,“下次再见啦。”
月岛萤不会嫌弃她到处乱跑,他知道她在床上根本坐不住。
“萤,如果……”
听到黑仪戛然而止的话语,月岛萤在晨检表上写上体温,将测体温的仪器搁在一边:“你想说什麽?”
黑仪沉默了一阵,打了个哈欠:“嘛,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月岛萤黄玉般透彻的瞳仁温度很低,几乎看不出什麽情感波动,他伸手拍了拍黑仪瘦削的肩头,轻声说:“好好休息吧。”
“嗯,好。”黑仪冲月岛萤笑。
仔细想起来那个时候的笑容同平常里相比,多了些什麽,少了些什麽,他早该看出来的。不然也不会发展成半夜里几乎所有值班的护士医生都在医院里找她一个人,他也不必克制抵御在天台看到月岛黑仪时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她不喜欢穿病服,总是穿自己的裙子,头发低扎起来,用白色红花的发带。
“啊……萤。”
“你……冷静一点……”
黑仪擡头看无星无月的天空:“我很冷静啊,现在。”
月岛萤皱眉:“用逃避来解决一切哪里看得出你冷静了?都多大了还和幼稚鬼一样?”他朝前走了几步,月岛黑仪并没有什麽过激的反应。
毕竟他们是朋友,又不是轻生者和救援的警官。
“对不起,我现在已经不清楚到底想做什麽了……给你添麻烦了吧。”茫茫夜色中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月岛萤趁她低着头,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三步并两步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臂往怀里拽。
月岛倒吸一口凉气,抱着黑仪坐在天台的地板上。浑身像是脱力一般,他检查了一遍她身上有皮外伤,才再次弓着背紧紧抱住她。
额头抵着她的肩,月岛萤仍然觉得背後是一片冷汗。
如果他稍微晚一些来到这里,她是不是就?
黑仪擡手安抚性地去摸他耳侧的头发:“抱歉,让你这麽担心。之後我会向大家道歉的。”在深夜中吹了那麽长时间的冷风,只能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对这个世界是多麽的依赖。
月岛萤按着她的後脑勺将人压进自己怀里,裹在黑裤下的修长双腿圈住她整个人。他隐瞒下她病情的真实情况,却忽略了她过于常人的敏锐。他言语中的犹豫,眼神中的哀伤,于她而言是再清楚不过的痕迹。
月岛萤嘶哑着嗓音轻声说:“你很怕吗?”
月岛黑仪沉默。
“黑仪,”月岛萤片刻後再度开口,“十六岁那年之後我将目标定在东大的医学部,以你的能力,应该猜得到理由。自始至终我……”
月岛黑仪猛地擡头吻在青年人唇上,吞下他未说完的话。
她没有所谓闭眼的举动,略微向上看时,目光同月岛萤撞在一起。鬓边的碎发被夜风黏在嘴角,她眉眼的情绪很淡:“萤,你还年轻。”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不希望月岛萤因为她而悲痛欲绝。
月岛黑仪忽然想起几年前他裹着寒风离开的朦胧背影。
少年人是没有回头,她的眼眶也确实是浸湿了。
“这个理由未免太狡猾了,”月岛萤注视她脸上温柔而极淡的笑容,将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内,“可是我不想再错过了。四年前你说,你也不想再错过了。”
他抢在月岛黑仪之前开口:“我不怕你能给我带点什麽伤痛来,反正这几年背医理已经够受了,还有手术刀一下去切开……真的有够恶心的。”
“噗——”黑仪忍不住捂脸笑。
那之後月岛萤去真柴圭司那边了解情况似乎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当然忽略前辈那挪移又戏谑的目光。
月岛萤朝下扫了一眼,只是一个词。
「墓地」。
那是月岛黑仪快生日的时候,提出在当天想去看看八鸟的墓。当时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勉强维持能行走,在药物的影响下几乎形销骨立。
医院方面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月岛萤想了半天,去敲开了真柴圭司的门。
月岛萤开车带她去墓山,有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员陪同,起码能够及时作出急救措施。所幸那一天什麽都没有发生,月岛萤陪黑仪在八鸟的墓前静静站了一会,看到她伸手抹掉相片上落下的灰。
白纸後面什麽都没有。
因为月岛黑仪进了重症监护室,再没能让他带过什麽东西。没有八鸟或是川光那样漫长的折磨,她的病情很快到了药物无法抑制减缓的地步,而合适的心瓣却迟迟没有下落。
同期的朋友经常来看她,佐久早圣臣同她讲了那年国际上赛事以及国家队的情况,她睡过去後黑卷毛的青年轻轻阖上门,目光落在房外的月岛萤身上。
“她会死吗?”佐久早的眉骨压得很低。
月岛萤沉默片刻,回答:“我们都不希望。”
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月岛黑仪只能维持还清醒的状态。真柴圭司那边的方案出了一套又一套,对减缓她的痛苦也只是杯水车薪。月岛萤每天午休时过去陪她一阵,握着她的手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