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时年轻气盛的少年宫侑只是吐吐舌头,毫无诚意地说:“不要生气嘛,老的快。”
黑仪笑得虚僞又和善:“滚。”
那天之後宫治每天看到宫侑累成狗。
井闼山长泽教练将事务基本都挪交给了黑仪来管理,在排球部并没有具体定位的她确确实实是做着总教练的事情,依然和从前那样从早忙到晚,穿梭在几队人高马大的少年之间。虽然但是这样,佐久早总觉得她这个每天的活动量不像是来养伤的。
他顺手将黑仪拽到身边,避开飞擦而过的排球。
挨在身边的少年人体温相当高,迎面扑来清冽的薄荷味和咸湿汗水的潮湿感混在一起。黑仪擡头时佐久早朝发球失误的莲见颇为不满地瞥去一眼,後者被吓的魂飞魄散。
“球场上不要发呆。”佐久早按着黑仪的背将人朝外推出几步,嗓音有些沙哑。他撕开消毒湿巾草草擦拭双手,匆忙地走入球场打练习赛。
莲见溜过来颇为抱歉地问她有没有事,黑仪开玩笑说天天在球场上溜达还能被砸成什麽样,注意力却放在扣球的佐久早身上,重点有些偏移:“我还不比每个人摸过的排球干净吗?”
草(一种植物)。
莲见吐槽道:“佐久早前辈明明很亲近月岛前辈啊。除了正选之外,总感觉很难接近呢……其实我都不太敢正眼看他。”
“哈?”黑仪神色古怪地看了莲见一眼。
先不说他这话的夸张程度,光是「亲近」这两个字就和佐久早完全无关吧?
“是真的啊,月岛前辈平常见过除了古森前辈之外有些能靠近佐久早前辈半米以上吗?”莲见小声嘟囔道。
黑仪笑而不语,打算什麽时候吐槽给佐久早听。他的洁癖说来确实有些病态和眼中。但倒也没夸张到这个地步,只是有时候看着宫侑他们揪着这点迫害佐久早也是真的有意思。
“佐久早前辈一直这样,一定很寂寞和孤独吧。”莲见抿着嘴。
“没事的,”黑仪伸手揉了揉男生蓬松柔软的头发,“我们都是佐久早前辈的朋友啊,而且,如果将来各自离去也没有关系,他一定会遇到更多的强敌,同时也是夥伴,所以这一点上不用担心。”
擡头时扣球得分的佐久早同古森小幅度地单手击掌,转身时视线平淡地扫过这边。仅仅也只是停留了一秒,就迅速移开,重新追逐握在对面发球员手中的排球。
黑仪眯起眼睛笑:“胜瑛真是温柔啊。”
和翔阳真的好像。
她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间或是点上想起那群少年,若多年之後再相逢,她能说些什麽,又能做些什麽。
那些曾经被称之为是「朋友」的少年们,明天又会变成什麽样子?
佐久早圣臣拎着两罐汽水越过拐角时,看到月岛黑仪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发呆。他揣着裤袋走过去,擡手将冰凉的罐体挨到她脸上。
女孩子被吓了一跳,顺手摁灭手机,擡头看向他。是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样子,宽松清凉的夏装,肩膀搭着块毛巾,半干的黑发就温顺地堆在肩上,柑橘柠檬香气音乐混杂在一起,融成另一股微妙的香气。
佐久早的目光落在月岛黑仪的头发上,眉拧得更厉害。
黑仪接过汽水说了声谢谢,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看着佐久早在身侧坐下。刺激的果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常喝碳酸饮料,一时间感觉有点过于刺激,眯着眼睛吐了吐舌头。
“佐久早前辈也会喝这种东西啊。”黑仪看着佐久早拉下口罩喝汽水,她记得当初在她家里时,佐久早没有喝任何研磨买来的饮料。
佐久早斜睨了黑仪一眼,沉着声嘀咕:“我又不是老年人。”同掩在口罩下有些含糊不清的低沉声线不同,他本人的声线其实相当透彻。
黑仪想到牛岛·真·老年人·若利,忍不住掩嘴笑了一下。他在小时就坚定了将排球继续打下去的目标。无论是严苛的家教还是对自身一丝不茍的保养都让他有着和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性格。
他从来不打游戏,也不迟任何垃圾食品。甚至还时常提醒当时随意恣睢放浪形骸的黑仪要注意节度克制。
“我本来还以为前辈和若利是同一类呢,看来只有飞雄的笨蛋程度能比的上若利,”黑仪冲佐久早笑了一下,“前辈对未来有打算了吗?”
佐久早三下喝尽汽水,突兀的喉结上下滑落滚动:“若利打职业的话,我也一样。”
月岛黑仪:“……”完了,忘记这是个大写的牛若吹了。
“一直跟在谁身後可是会栽跟头的。”
“虽然若利一直是我想打败的对手,但并不是跟着,迟早有一天会超过他的……我喜欢排球,”佐久早转头正对上月岛黑仪乌黑的双眼,不笑时五官隽清面容肃穆,下颌与侧脸线条锋利,但沉黑明亮的双眸却很平和,“从看到月岛川光扣球的那天开始,我就很清楚了。”
排球是他唯一逃避外界的方式,也是唯一同外界沟通的纽带。
“很厉害啊,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相比之下她真是太差劲了。黑仪眯着眼睛笑,目光落在佐久早节骨分明的手上,“既然这样,就要好好注意身体的保养才行。”
意思是别再喝碳酸饮料啦。
佐久早顺手将喝空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按着口罩戴在脸上,含糊地「嗯」了一声。
黑仪靠墙喝着汽水,注视斑驳泛黄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佐久早偏头看黑仪,忽然问——“若利和你……为什麽分手了?”
在此之前他并无法想象对手同谁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直到他偶尔一次看到全国大赛的会场之外,他目色柔和地揉了揉黑发少女卷曲的头发,朝下摸到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当时高二的春天,佐久早圣臣战败而归,裹在队服里的躯体还是温热的,但血液和头脑已经冷了下来。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队友已经连声呼唤自己。
初中的两年,大大小小十几场比赛,他从来都没赢过牛岛。
升入井闼山当上排球部的正选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真正和白鸟泽对上的也只有高一的春高而已。
月岛黑仪说的不错,他永远都在追着牛岛若利的背影,但永远是牛岛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