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迫不及待地窃取王冠,想要握住那诱人的权柄,享受无上的利益;
有人长剑染血登上王位,名不正言不顺,眼睛里看到的却是臣民,是未来;
有人背负起同行者的期盼与信赖,却敬畏王冠带来的权势,甚至自我质疑这一步迈出去,带给星河的硝烟弥漫是否值得。
“其实那个时候,我经常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陆九竹抬手捋过被风吹拂到脸颊边的碎发,将它轻轻挽到耳后。
“皇位的争夺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室家事,它是战争。”
“死去的也不仅仅是他的父亲,他的兄长,还有甚至就连我们都数不清的护卫队、将领、士兵……”
“那个时候,就连帝都星最繁华的城市最热闹的街道上,都看不到几家开门的商铺。”
“公民们看向军人的眼睛里满含惊恐惧怕,会用力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孩子发出声音,以免被误会是哪一方的支持者。”
“所以我只能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才能让哭泣的孩子不那么害怕。”
“怎么会不难受呢?”
“明明我在上军校的第一天,宣誓的时候说的是保卫帝国,保卫公民,却参与掀起这一场战争。”
“我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也直面自己的欲望,所以我不允许如今的自己犯错。”
“因为曾经的我可以犯错,但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我错不起。”
陆九竹皇后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秦昱谦分享给她的,而是她用长剑机甲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争夺里打下来的。
所以她能坐在参议院和皇帝平起平坐的座位上,所以她即使不再是帝国元帅,军团也依旧为她所用,所以她成了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实现双王统治的皇后。
她不是花瓶,她是王。
现在,轮到陆九竹来引导、开解身边曾经引导她成长,托举她走上这条道路的老师、亲人、长辈。
陆九竹是乔九安带大的,或许周林包揽了陆九竹大部分的课程,但陆九竹的性格塑造却向着乔九安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所以,没有人比陆九竹更了解现在的乔九安在想什么。
陆九竹眨眨眼,忽然转身,面朝乔九安:“D叔!”
乔九安疑惑挑眉,转身同陆九竹四目相对。
陆九竹伸出双手,虚虚圈起类似王冠大小的弧度,像是曾经举行加冕礼时那样,微微踮脚,将虚无的王冠轻轻戴在乔九安银色的发丝间。
动作缓慢而郑重。
乔九安一愣。
陆九竹放下手,神情睿智冷静。
这一刻的她,又从图拉的陆九竹变回帝国最传奇的元帅皇后。
“领袖不需要对得起所有人。”
“那太沉重,也太驳杂。”
“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夕阳的余晖散落下来,金黄色的落日像是染上赤红色的宝石,镶嵌在虚无的王冠之上,交融出夺目的光芒。
“因为,你的眼睛看得见星河宇宙,灵魂爱着你所看到的一切。”
“你不是他们无奈之下的选择,而是他们唯一信赖追随的目标。”
许多年前,乔九安为陆九竹戴上首饰,告诉她:“委屈求全不是你的作风,你生来就是女王。”
许多年后,陆九竹替乔九安戴上王冠,告诉他——
“瞻前顾后不是你的风格。”
“你从来都无愧星辰。”
***
研究中心是目前图拉城最高的建筑。
当时修整研究中心时,他们拆了最顶层的穹顶,露出曾经实验体们最渴望的、自由且广阔的天空。
乔九安高坐在研究中心天台的栏杆上,双手撑在身边的栏杆,修长的双腿微微晃动,任由夜风呼啸着吹乱银色的发丝。
他看着图拉。
从黄昏到黎明。
直到通往天台的门被推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乔九安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乔九安能捕捉到夜风同样吹乱来人发丝的摩擦声,也能听到来人衣角裙摆被卷起的飒飒声。
“其实我之前就想吐槽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