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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郎舅第一章(第2页)

孟砚站住了。

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藕荷色的纱衫子——这纱轻薄半透,里头隐隐透出底下素白的中衣,家常打扮,并不十分讲究。头上只簪了两根素银簪子,耳畔戴着一对小珍珠坠子。模样算不上顶美,但面容圆润温厚,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看人的眼神却是柔的——那眼神像一团温水,不烫,却能把你浑身的骨头都泡软了。

她看见孟砚,手一抖,撂下活计就站起来。

砚哥儿?声音有些颤。

孟砚张了张嘴。十年了,他记忆里的姐姐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出嫁那天,他被人抱着看热闹,只记得一片红盖头在轿帘里晃了一下。后来爹把他送去了宝相寺,说是这孩子八字轻,怕是养不大,送给佛祖做个记名弟子,求菩萨保佑他长命,这一去就是十年。前些日子,父亲去世了,姐姐派人来接,可是,他连姐姐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此刻姐姐就站在面前,眼眶发红地朝他走来,那个称呼就自己冒了出来。

。。。姐!

孟淑兰几步走到他跟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指尖冰凉,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这么瘦,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瘦成这样!

孟砚垂着眼,没说话。

孟淑兰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忍了回去,转过头朝屋里喊道:彩云,把东厢房的冰盆子再添些冰,被褥拿新晒的。素月,去前头告诉老爷,说舅爷到了。

帘子一掀,两个大丫鬟快步出来应了。彩云稳重,行了礼退下;素月泼辣些,飞快地打量了孟砚一眼,抿着嘴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孟淑兰拉着孟砚的手往屋里走:先进来坐,外头暑气还没散呢。你这些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正房里摆了冰盆子,一进屋便是一阵凉意。

孟砚被按在一张花梨木圈椅上坐着,丫鬟端了茶上来。茶盏是龙泉窑的青瓷,茶汤清绿,面上浮着一层白毫。他在寺里喝了十年的粗茶,乍一喝这个,满口清甜的花果香。

孟淑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茶的模样,嘴角微微往上弯。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问了句路上可辛苦,又问了句寺里的师父们可好,孟砚一一答了,声音低低的,像蚊子哼。

她是既心疼又着急——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十年不见,生分成这样,她恨不得把十年的空缺一口气补回来。可她也能耐着性子,这孩子从小在佛门里长大,性子冷是必然的,急不得。

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砖地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散漫节奏,像是全天下的事都不值得他着急似的。孟淑兰听见这动静,神情松了一下,对孟砚道:你姐夫来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孟砚抬起头——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寻常男子高出大半个头去,肩宽背阔,骨架匀停。穿着一件本色暗花家常纱袍——那纱轻薄得近乎半透,透过衣料能隐约看见底下白腻的皮肉和宽阔的肩背轮廓,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若隐若现,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领口敞着,没有系带,露出一片锁骨,和胸脯上方的肌肤——那肤色不是寻常男子的黝黑,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又细又腻,底下隐隐透着一层匀净饱满的肌肉线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足人家才有的润泽饱满。

再往上看,一张英伟的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微微弯着,眼底带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你的时候不是正眼看,是从眼尾斜斜地扫过来,像猫打量一只刚进门的耗子,带着三分好奇六分玩味——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

金振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孟砚身上,上下溜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砚哥儿?他朝孟淑兰扬了扬下巴,是个好孩子,就是瘦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步子大而散漫。脚上穿的是一双宕口蒲鞋,浅口平底,大敞口,露出大半只脚来,蒲草编得极其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之物。孟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去——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

脚背不白,是日头晒过的浅蜜色,筋骨分明却不突兀。趾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趾缝里也是干干净净的。脚踝处有一条细韧的跟腱,线条流畅地收进腿肚里去。赤脚踩着蒲鞋的草编鞋面,五个脚趾微微张开,踩下去时脚背的筋骨会微微隆起,抬起来时又平复下去,像一呼一吸。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阳刚的、干净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孟砚的喉结动了一下,忽然想起宝相寺后院的几个武僧师兄弟——那些人也是男人的脚,也是阳刚的。但他们的脚底板厚实粗糙,常年打着赤脚在晒得发烫的青砖地上扎马步,脚皮是黝黑的,裂着细密的纹路,趾缝里塞着泥灰。脱了鞋,满屋子一股子腥臭的汗气直冲鼻孔。

他想起净刚师兄,比他大七八岁,精壮体健,在后山练拳时总爱赤着脚。有一回夏天的午后,净刚把他拽进禅房,关上门,让他背过身去趴在床沿上。净刚从背后压上来,粗壮的胳膊箍着他的腰,一边往里顶,一边把一只脚从侧面伸到他面前——黑黢黢的脚底板,沾着青砖地上的灰,五根粗短的脚趾在他鼻尖底下微微张开,汗味混着土腥气直扑过来。他就那样趴着,脸埋在那只脚的脚背上,又舔又嗅,趾缝里的咸涩蹭在舌尖上,耳朵里是净刚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碰撞的闷响,一下一下。。。

孟砚忽然觉得底下有些不对劲,一股热意从小腹往下涌,裤裆里分明地硬了起来,顶着薄薄的绢裤,撑起一道不显眼但藏不住的弧度。他脸色一红,赶紧把双腿并拢,借着衣衫的下摆遮住,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身来,朝金振轩的方向躬身一揖,。。。姐夫!

金振轩浑然未觉,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喝了半盏。纱袍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贴紧了肩背,底下肌肉的轮廓透过半透明的衣料清清楚楚地印出来——肩胛骨的边缘、背阔肌的弧线、腰侧收窄的那一束,白的肉、薄的纱,若隐若现之间,比赤身裸体还要磨人。那双浅蜜色的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干干净净,泛着一层粉润的光。

行了,别拘着了,金振轩放下茶盏,朝孟淑兰扬了扬下巴,陪你姐姐说说话,一会儿吃饭。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蒲鞋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那两只浅蜜色的脚一前一后地交替着,脚后跟的筋腱绷紧又松开,消失在门帘后面。

孟砚慢慢直起身,并着腿重新坐下,手心全是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双脚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那脚趾踩在青砖地上的模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揉捏,又痒又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孟淑兰在旁边温声道:你姐夫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散漫,心里头有数。你往后跟着他,多听多看就好。

孟砚嗯了一声,低头喝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气喝完,喉结又动了一下。

接下来拜见其余的人。

沉蕙娘带着金宝从东跨院过来。她身量不高,穿一件半旧的艾绿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样式朴素。模样确实普通——面容平淡,眉目间带着一丝过早出现的倦意,眼角的细纹比孟淑兰还要深些,看着比实际年纪显老。但她周身的气度是稳的,步子不快不慢,见了孟砚,笑了一下,那笑容也是淡淡的,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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