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骥闻言,便强忍着炸裂昏沉的脑袋,对小山点了点头。
浮沧固然有千言万语要辩白,但眼下也不想伤了马骥的身子,自然是答应不叠,只是念容仍有不舍,但被他父亲拎着,便也恋恋不舍的退出了房门。
这三人一离开马骥的房门,浮沧便第一个变了脸色,他一把将儿子丢在地上,目光森然地盯着小山,口中冷冷道:“郎君做事似乎过了些吧?”
这时他已经完全退了在房中的柔和,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冷漠阴戾的气息,眉眼间像是随时蕴藏这一场雷暴,隐含霹雳,寒气森森。
小山却浑然不惧,他从地上拉起揉着屁股的念容,轻笑一声:“龙君过誉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小龙君要买东西,我就卖给他,怎麽能说过分呢?”
“你——”
“龙君,许久不见。”师傅的声音蓦然在两人身後响起。
小山便得意地朝浮沧擡了擡下巴,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脚步轻快地就走向了师傅。
浮沧见师傅明显就要包庇自己小徒弟的护短模样,只能把涌上心头的怒气强压下去,垂下凝结成寒冰的双眸,恭敬地向师傅叉手一礼,“见过帝君。”
师傅柔和的眼波落在躲在自己身侧的小山身上,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即便你不喜欢龙君的好意,也不要和龙君开玩笑啊。”
一听师傅提到“好意”,浮沧便知自己对唐家这出居所动的手脚被人发现了。于是强被压制住的怒火也消除了不少,毕竟不经主人同意就给唐家布下回避生人的阵法是他理亏在先。但要让他放着帝君这一夥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随意活动,他又实在不放心。
如今大势变化极快,他并不想随意牵扯到任何一派中。
点破了这一点,两边便都退了一步。
小山还礼貌的提议让浮沧和念容父子先在唐家住下,一切的事情,等到明天马骥修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但是浮沧怎麽会这样明堂正道地就与师傅同处一座屋檐下,海市里不同来源的妖鬼神仙们可不少,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还不知道要衍生出多少猜测,若非马骥留在这里最安全,他根本不会把爱人留在此处。
因此他只是从袖中倒出两条白豚化成的侍女,嘱咐她们看护好马骥,便冷淡地婉谢了小山的好意,恭敬地向师傅告退,拎起一旁还想赖着不走的儿子,化作遁光离去了。
小山让小绿把两个伏跪在地上,颤抖不止丶战战兢兢的侍女领去马骥的房间,便与师傅手牵手走回了内堂。
只是,一路上,小山都在用手在师傅的袖子里作怪,一会儿掏掏,一会儿挠挠,还偷偷用眼睛向里面看。
师傅虽然面上仍是毫无波动,只有宽容的笑意,但等到走进内室之後,却突然一甩衣袖,只见那衣袖陡然暴涨,猝不及防地就把小山裹了进去。
小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眼前就突然一黑,脚下一滑,等再站稳时,却见自己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地方,伸手去摸索四周,触及到的感觉却像是某种滑溜溜的布料。
突然换了环境,又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要说小山心中没有半点慌乱是不可能的,但再稍一细思,他便镇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人能在师傅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掳走。
突然,他脑中一阵灵光闪过,意识到了自己在哪里。
“师傅,别玩了,快把我从你的袖子里放出去!”小山盘腿坐在灰色的地上,有些郁闷地朝着同样灰蒙蒙的天大喊道。
却听一阵轻笑从天上传来,师傅低沉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发麻,“你不是对我的袖子感兴趣吗?又是摸又是挠?自己亲自进来看看不是更好?”
小山翻了个白眼,然後毫无仪态地躺倒在柔软的“地面”上,随意道:“我以为你袖子里也和龙君一样,藏了什麽美貌的侍女呢。”
师傅的声音还是满含笑意,即使只听声音也可以想象他的脸上必然是带着极促狭的笑,“那你找到美貌侍女了吗?”
“没有,行了吧。”小山把这袖子里的空间上上下下丶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一遍,除了一片灰色,什麽也没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师傅确实是个“两袖空空”的清白郎君。
于是又是一阵天昏地倒,小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了,师傅也顺势倒在他身上,双臂撑在他的上方,沉沉的鸦发从师傅的两肩滑落,像是一个亲昵的小小密室,把小山整个罩在里面,笼得密不透光,这方小天地间,除了他们二人,别无他者。
师傅的眼睛就像是这一方小天地中唯一的日月,柔和的目光中有千万股情意,排山倒海般把小山溺毙其中。
小山微微瞪大了眼睛,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双颊不由自主地烧红起来,他实在承受不住这样深沉似海的沉沉爱意,忙敛下眼帘。
把小山的情态全收入眼底,师傅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轻轻在小山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是柔泉一样的轻缓,“以後有什麽话就直接问我,我绝不会隐瞒你。”
小山轻轻嗯了一声,只听耳边一阵轻笑,师傅便伸出手将小山拉起来。
他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师傅如细雨一般落下的啄吻。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龙君便如约而至。马骥也好多了,他半卧在床上,两个龙君留下的侍女在一旁捧着药碗和漱盂侍奉。
当看见龙君牵着一蹦一跳的念容进来时,他脸上是全然的悲哀与惆怅,“龙君是把我当作了您妻子的替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