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为难起来,要趁机让司机原路返回到酒店吗?好想让他错过航班,多陪自己两天。可宋雨枝醒过来,可能会更生气。
怎麽办?
许佑衡不敢吵醒他,只能焦虑地刷手机,查他的航班。已经满座,一张多馀的票也没有。
他眼看着宋雨枝办理登机手续,走到安检入口,停下来。
“哥哥。”许佑衡毫无办法地挽留他。
宋雨枝好像刚刚想起他一样,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许佑衡,说:“给你的。”
那盒子方方正正,巴掌大小。许佑衡心脏狂跳起来,想起昨晚秋月收到的戒指,脑袋都有些晕乎乎了,喃喃道:“真的吗?是给我的吗?”
宋雨枝不明白他在激动什麽,接过去的时候怎麽手都在抖。
许佑衡屏着呼吸,掀开盒子,眨了眨眼,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对音符形状的耳钉,符头的位置装饰着小小的珍珠,很精美漂亮。可他傻眼了,心情好像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
宋雨枝心平气和地说:“三年前的事情,和最近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你不可以再怨恨我,我也不会追究你。”
再怎麽说,许佑衡才二十二岁,一直过得很顺遂,最大的挫折或许就是十九岁发生的事情。喜欢的人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离开他,令他耿耿于怀,因此想要报复前任,看他难堪,也是可以理解的。宋雨枝拿他没有办法,只是很抱歉,也很难过。
机场广播里传出宋雨枝的航班号,提醒乘客抓紧时间登机。宋雨枝该走了,许佑衡垂头丧气地,把行李交给他,说:“我没有怨恨你。”
他泄了一口气,说:“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很开心,谢谢你。”
刚才秋月都抱宋雨枝了,于是他也走上前,轻轻环住他,又担心被推开,因此很快就收手,略显仓促地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格外认真地说:“再见。”
他眼底泛出一点红,收敛起尖锐的外壳,这幅乖巧的样子顺眼多了。广播再次催促登机,宋雨枝回过神,匆匆说了声“再见”,就转身去过安检了。
许佑衡在机场坐了会儿,打算等到宋雨枝的航班起飞後再走。
他发了会儿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宋雨枝抛下了,但很难比较,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比上次更坏。
人总要学会从过往中吸取经验,才能获得成长,因此许佑衡常常逼迫自己回想那个夜晚。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整晚,第二天许丽叫他起床,发现他的房间里没人。她拿着手机正准备报警的时候,发现宋雨枝凌晨时给她发消息,说许佑衡翻墙进24号,受了伤,记得提醒他处理。
宋雨枝补充,他把钥匙留在了门外地毯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许丽走进别墅时,一片静悄悄。许佑衡不太舒服地蜷在沙发上,背脊朝外,微微起伏,睡得很浅。许丽紧紧抿着嘴唇,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佑衡动了动,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眼神亮了一瞬,看到许丽时,又迅速黯淡了。
许丽没有多问什麽,因为情况已经明显得不得了。虽然她反对他们之间的事,可这一刻,也替许佑衡打抱不平,觉得宋雨枝抽身太快丶太残忍丶太不留恋。
许佑衡跟着许丽回家,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当他宣布成立独立工作室,重新开始活动时,那里的伤疤已经痊愈,生长出新的皮肤,颜色稍淡一点,偶尔会痒会痛,但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许佑衡可以很平静地复盘之前发生的事情,从他仓促收场的初恋中总结教训,终于明白过来,与人相爱就像并肩作战,与现实为敌。现实,有一百多种方法拆散情侣,其中包括金钱地位,也包括他们遭遇过的社会舆论,只凭借互相喜欢是很难抵抗的,所以宋雨枝选择安全撤离。
而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体会。
爱宋雨枝,应该把自己的一切都虔诚奉上,任他决定是否取用。应该装可怜,装弱小,装乖巧,让他拒绝不了——就和他十九岁时擅长的一样……而不是试探周旋,步步紧逼。
现在好了,都搞砸了。
许佑衡眼睛有点酸,可宋雨枝已经走了,哭出来也没用。
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的号码,许佑衡没有心情理会,随手挂掉,不一会儿,对方又拨进来。许佑衡看是当地的号码,就耐着性子,点了接听。
对方没有说话,可许佑衡听到模模糊糊的机上广播,在用英语播报安全注意事项。
“哥哥?”许佑衡顿时捏紧了手机,声音也紧巴巴的。
“嗯。”
宋雨枝打通了电话,本来是想说,如果许佑衡拿到了offer,可以告知他一声。
可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不必要的——就算他不特地提醒,许佑衡也一定会告诉他。
他临时改变主意,不想说话了。
许佑衡在那边问:“怎麽了?”
可打了电话,一句话都不说,也太奇怪了,宋雨枝纠结了会儿,还是说:“没什麽。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
“等等!”许佑衡很怕他就此挂断,着急地问,“我之後,还可以来找你吗?”
宋雨枝被推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如果他之後来这个城市上学,总是要见面的。可是,他暂时不太想见许佑衡,他说不好什麽时候才能放下过往,坦诚地和他再见。
空姐开始在机舱内巡查,提醒旅客关机丶调直座椅并打开遮光板,宋雨枝借机挂断电话,随意道:“再说吧。”
许佑衡得到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他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由衷感激宋雨枝的心软。
再坚持一会儿吧,先不要对他失望,再多喜欢他一会儿吧。他已经掌握了恋爱的要领,不会再让他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