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袋小袋的衣服已经包装起来了,宋雨枝有所预料,毫不意外地递上信用卡。
消费满一定额度,店员答应把商品送货上门,宋雨枝写地址,许佑衡在一边挑选赠品,最後带走了一根项链。
又去别的店里买了一点东西,他们躲进咖啡店,暖和一下。
许佑衡要把钱转给宋雨枝,指了指他的手机,说:“微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宋雨枝默不作声地照做。
许佑衡立刻发起转账,可微信零钱显示他已经超过年度消费的最高限额了,许佑衡微微皱着眉,抱怨:“最近好倒霉。”
他不想欠钱,又换成手机银行转账,打开软件才想起来他刚刚把银行卡挂失,现在账户冻结着呢。
这几年他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但为什麽,偏偏这种时刻,拿不出钱呢?
许佑衡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宋雨枝很想说,不用给了,他可以送给他。但他也很清楚,许佑衡自尊心很强,会不开心的。
宋雨枝宽容地说:“过几天再转吧,我不急着用。”
“啊对,”许佑衡眉心舒展了一点,说,“过了新年,就可以重新计算限额了。”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个台湾腔的女生站在他们桌边,小声地说,显然是认出了许佑衡。
在国外,这个城市的华人浓度又不太高,许佑衡就没有刻意掩饰外貌,坦坦荡荡地在外面逛了大半天,还是第一次被路人叫住。
他露出一个疏离又得体的笑容,刚才的郁闷神色消失了,像是带了面具。
“你好,请问能不能合影签名?我很喜欢你的音乐,从第一张专辑开始,我每次都有买……”那个女生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仿佛整个咖啡馆都成了背景,她只看得到许佑衡一个人。
宋雨枝下意识地往後靠了靠,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见那个女生没有关注到自己,就轻轻站起来,打算悄悄地离开一会儿。
三年前的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训。这位热情的粉丝敲响了警钟,振聋发聩。许佑衡如今知名度更高,即便在国外,也不应放松警惕。
那个女生没有带纸笔,给了许佑衡一支口红,让他直接签在化妆镜上。他潦草地签完,擡眼间正好捕捉到宋雨枝想要离开的身影,叫住他,道:“帮我们拍张照吧。”
那女生本来没注意到宋雨枝,被许佑衡提醒,转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然後双手合十道:“麻烦啦——请多拍两张啊。”
宋雨枝僵硬地接过手机,按了三张照片,那女生很满意,连着道谢。
许佑衡对她说:“拜托不要立刻发到网上啊,过一段时间再分享吧。”
那女生答应着,离开了。宋雨枝仍心有馀悸,不明白许佑衡为什麽要叫住他。
外人走了,许佑衡又摆出一副不高兴的神色,说:“你跑什麽。”
四周没有华人面孔,宋雨枝坐下来,说:“总觉得……不太好吧。”
许佑衡盯着他看了会儿,敛下眼神,低声道:“你又没有在和我恋爱,就算被拍,也不会怎样的。”
是啊。宋雨枝後知後觉,他现在没有避嫌的必要,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麽不清白的关系,没有什麽要避讳的。
冰天雪地,能约出来在咖啡馆见面的,一定是关系亲密的人。周围桌边的人们各自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唯有他们,陷入了古怪的沉默里。
“我有时候会对自己感到失望。”许佑衡说,“偶尔对身边的人失望,就在刚才,对你也有点儿失望。”
长大就是期望落空的过程吗?
三年前,他又有多失望?宋雨枝的胸腔里仿佛漫起一场无形的洪水,压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勉强接着话,说:“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不要对前任说这种有歧义的话。”许佑衡很快掩饰起情绪,对宋雨枝说。宋雨枝并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什麽反应,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