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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哦，你好。”许佑衡走到舞台边缘，单手撑了一下，矫健地跳下去，问，“是刘一凡叫你过来的吗？”

那人说：“不是，这家店的老板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

他擡头看看台上，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键盘後面，就有点不确定，问：“还是说已经找到乐手了？”

宋雨枝看到有人来救场，连忙往後退开两步，腾出位置，澄清道：“我不是键盘手。”

而许佑衡跳到台下，看清了那人的相貌，难以置信道：“巫氓……老师？你怎麽在这里？”

是熟人吗？宋雨枝也离开舞台灯光区域，看到许佑衡对面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气质很好，看起来不像会玩摇滚的。

巫氓轻松地说：“对，你好啊。这里的老板正好是我朋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许佑衡有点晕，杀鸡焉用牛刀？让巫氓帮他们伴奏，何德何能啊？

巫氓兴致勃勃，接着道：“哈哈，十几年没上台表演过了，不知道水平还在不在，让我试试吧。”

他走到台上，开始试奏，宋雨枝和许佑衡站在观衆区，许佑衡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声地对宋雨枝解释说：“他是《天选》的音乐总监。”

宋雨枝云里雾里，也小声地说：“哦，看起来比我专业很多。”

许佑衡说：“对，就相当于，让博士导师给小学生补课。”

宋雨枝“嗯？”了一声，说：“科普吗？很有意义。”

许佑衡说：“唉，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上台，有点紧张，道：“巫老师，怎麽好意思让您来救场？我们放program就足够了，您要是有空，在台下随便听听演出，已经很赏光了。”

巫氓语气平和，态度坚定，说：“今天遇到也是缘分，来吧，叫其他人回来，我们排练一遍，演出就该开始了。”

许佑衡说：“唉，不是，这不好吧。”

巫氓以为他有别的忧虑，善解人意地说：“我一直在幕後工作，观衆应该不认识我，让灯光师注意点，不要扫到这儿就行。”

许佑衡只能发消息通知乐队的人，过了会儿李超和刘一凡出现，显然是一路跑着回来的，毕恭毕敬地向巫氓打招呼，宋雨枝看在眼里，才有了点概念，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

不久之前从节目组离开，多少是有点遗憾的，但今天，有幸和前辈大佬同台表演……台上三个人简直像是在做梦，最後一场演出就这样完美落幕。李超和刘一凡回想起这个夏天，非常感慨，一反常态地，在安可後说了很多话。感谢粉丝来听他们的现场，明知道换了主唱，翻车风险很大，但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们丶支持他们。感谢主办方提供的场地和机会，让热爱音乐热爱摇滚的人能聚集起来，一起发梦。哦，还感谢许佑衡……

再说下去，他们可能要开始感谢起键盘手巫氓了，许佑衡适时地打断了李超的煽情，冷酷道：“可以了，不要拖堂，让大家早点回家吧。”

李超和刘一凡明白，最该感谢的人是他们自己。许多乐队的灵魂在于主唱，从前的青浪也不例外，潘永安足够出挑张扬，符合大家对主唱的所有刻板印象，李超和刘一凡在他身後的阴影里就好，有人擅长表达与爆发，有人擅长思考创造丶积蓄能量，这是一个很好很平衡的状态。但潘永安离开後，他们被迫摸索，摸到了自己的灵魂，所以青浪还是青浪。

“巫老师，太感谢您了，非常非常非常荣幸……”

演出结束，观衆散场，台上三人像小学生一样，围着巫氓表达感激之情。

巫氓说：“别客气啊，今晚我也玩得很开心。”

他从口袋里取出烟，分给李超和刘一凡，没给许佑衡，说：“诶？你们乐队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就我来的时候，在玩键盘的那个。”

李超和刘一凡接了烟，许佑衡解释：“他是来看演出的。”

巫氓点点头，问：“你们几个，怎麽没参加之前那歌会？”

李超和刘一凡根本没收到邀请，但这事在巫氓面前说，就很尴尬很没面子，许佑衡含糊地答道：“那天在南京演出，时间不巧撞上了。”

巫氓只是闲聊，思维跳脱，又换了个话题，问：“你们吃不吃宵夜？”

当然没人会拒绝，他们搭巫氓的车，一起去吃海鲜大排档。

巫氓没什麽架子，没什麽避讳地谈起李超和刘一凡在决赛时退赛的事情，中肯地说飓风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地道，又很遗憾地表明自己虽为音乐总监，但并没有什麽实权，无法干涉高层的决定，最终关切地问起他们今後的打算。

南方的演出至此全部结束，他们也没了留在上海的理由，很快就要啓程回到北方的学校，招主唱丶排练丶跑演出丶毕业，运气好的话东山再起，多少要混得比那个潘永安更好吧！

巫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讲究的银色盒子，递了两张名片给他们，笑着说：“对，做乐队就是要有情绪，愤怒不满是最好的，保持下去啊。”

青浪的两人接了，非常珍惜地放好，连声道谢。

一张烫金的名片送到许佑衡面前，巫氓把话题转向他，问：“你呢？你以後什麽打算？”

我吗？许佑衡陷入思索。音乐节後，他就坚定了把音乐作为终生事业的决心，在苏州与妈妈谈话後，他又急切地渴求成功，通过唱歌证明自己，让她另眼相看。但现在，他辞去了蓝玉的驻唱，与青浪的合作也随着今天最後一场演出的结束而告一段落，接下来有什麽打算？依靠直播赚钱，慢慢写歌发歌攒专辑？他有远大的理想，也有实现理想的天赋与美好品质，但那条具体的路在哪里？他常无法望清。

要知道，许多人直到离开学校，步入社会，接受年复一年的蹉跎，都说不出什麽清晰的人生规划，多数人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巫氓见怪不怪，笑笑，说：“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搞音乐就是为了泡妞。年轻嘛，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你才……十九？二十？”

许佑衡接过名片，答：“十九。”

巫氓举起啤酒，感慨万千，说：“年轻人，前途无限。未来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