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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与名气一同到来的是烦恼。学校是象牙塔，大家还遵守基本礼貌，但走出学校就未必了。许佑衡晚上去蓝玉驻唱，惊讶地发现工作日的酒吧生意也好极了，等他唱完歌下班，有人守在门口，自称是粉丝，恳求他拍合照与签名。

许佑衡本来就是很好说话的人，又是第一次见到热情的线下粉丝，很耐心地回应了他们。结果下一个驻唱的晚上，在蓝玉蹲他下班的人更多了，其中还有人背着很专业的相机。

十来个人堵在店门口，都够得上一支足球队了。许佑衡有点被这样的阵仗唬住了，低调地从後门离开，老板才出去替他遣散人群。

等到第三天晚上，酒吧的前门和後门都蹲了人，赶也赶不走。老板见状就有点生气，道：“我们这座小庙，请不起大佛，你要麽好好教育粉丝，要麽就换个地方上班吧！”

人怕出名猪怕壮，原来是这样的吗？许佑衡郁闷地抓了抓头发，他活了十九年，顺风顺水，很少後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最近却常常反思参加节目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手里的鸭舌帽突然被人抽走，一擡头，是宋雨枝。

许佑衡记得他今晚加班，一时惊讶，问：“你怎麽来了？”

宋雨枝把他的鸭舌帽放到员工休息室的桌子上，说：“来接你。”

他收到老板消息，让他来接人，本来以为许佑衡喝了酒，到了门口才知道是被人堵了，一个人躲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垂头丧气，仿佛一朵阴郁的蘑菇。

他想让许佑衡高兴一些，擡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压下来一点，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眉心，满意地发现他头顶的乌云散开了，神情有些呆呆的，不再是沮丧的样子。

真好哄啊。宋雨枝心想，抓紧时间道：“把衣服脱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上至下地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很有效率。

“啊？”许佑衡大脑宕机，脸色可疑地红起来。

宋雨枝催促道：“快点，你换我的衣服出去。”

“哦！”许佑衡反应过来，有点尴尬，擡起手飞快脱掉了自己的T恤。

两人互换了衣服。宋雨枝的衬衫绷在许佑衡身上，露出锁骨下的一小片胸膛，看起来不够得体。一想到这是哥哥穿了一天的衬衫，许佑衡脸上的温度就降不下来。宋雨枝还带了车上常备的外套，这个天气穿外套还有点热，但许佑衡听话地罩在衬衫外。

宋雨枝没空多想，又从包里抽出两只口罩，分了一只给许佑衡，认真嘱咐道：“我从前门走，帮你把人引开。你离开时小心一点，不要被人跟到家里了。”

出租屋那片区域的安保几乎是摆设，宋雨枝有些头疼。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从前门出去。他身高腿长，口罩遮掉他大半张脸，身後背着吉他包，又穿戴着许佑衡的T恤和帽子，气场冷漠，一副着急离开的样子，一时骗过了门口衆多粉丝。顿时所有人都挤过来，围在後门的人得到消息，也急匆匆赶来。

蓝玉的老板派了两个侍者，帮他挡着人，但宋雨枝还是走得很艰难，他看有一个女生准备了手写信，拼命伸手往他身边递，一时也有些心软，替许佑衡接了下来，于是其他人更起劲了，闪光灯闪得他眼花，好几个人大声对他说话，但他一句也听不清，求签名的纸和笔几乎要拍到他脸上，宋雨枝偏开脸，咬牙忍耐，心想怎麽会这麽辛苦？他们既然喜欢他，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他缓慢移动到车边，有人不知轻重地伸手拦门，结果被车门夹了一下，闪电般缩回手，发出痛呼，宋雨枝狠下心，没有再管他，一踩下油门，走了。

粉丝们被留在路边，低头翻看刚才的照片，突然有人发现头发颜色不对，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被人耍了，气愤极了，正要打开微博说这件事，就见许佑衡本人发了微博，宣布以後不会在蓝玉驻唱，请粉丝远离他的私人生活。

“以前开直播的时候，明明很温柔很好接近的，怎麽上了几期节目，架子变这麽大。”有人瘪了瘪嘴，颇有些委屈，也有些怨气。

“对啊，我们今晚过来，也是支持他的工作，怎麽可以这麽对我们。”旁边的人附和。

“第一天过来的人都拿到合影和签名了，唉呀。”蓝玉门前一片怨声载道，老板如同秋风扫落叶，将人扫走。

开学後，学校开始准备十大歌手的比赛，文体部的部长找许佑衡帮忙筹备，许佑衡答应下来，周五下午开完会，大家张罗着在学校附近的商圈聚餐，吃完饭又提议去KTV，许佑衡赶着末班地铁回家。

他给宋雨枝报备行程，没看路，踢到了一个易拉罐，金属罐子弹到墙上，丁零当啷地滚远，许佑衡吓了一跳，把手机放回口袋，同时感到口渴，拐去楼下杂货店买水。

杂货店老板娘就住在旁边楼里，每天在柜台後面看连续剧，此时正准备关店回家，听到有人进来，掀了掀眼皮，对许佑衡说：“这麽晚回来啊。”

附近住的都是中老年人，无人关心流行综艺，因此没人认识许佑衡，只是最近他染了头，才偶尔令邻居侧目。老板娘认识所有街坊，自然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住在出过事的房子里，经常来买水丶买零食冷饮。

老板娘告诉他：“下午有两个人找你，你是不是不在家啊。”

最近，许佑衡被迫练出一点警惕心，问她：“什麽人？”

老板娘也一脸奇怪，说：“我哪能知道啦？不是你的朋友吗？”

许佑衡摇摇头，老板娘也觉出不对，问：“你有没有欠债？有没有惹到什麽人？也不对啊，你看起来不像混子。”

怪事天天有，她懒得多想，打了个哈欠，问：“还要买啥？我要关门咯。”

许佑衡握着冰可乐站在街边，身後老板娘拉下卷帘门，门前的灯“刷”的暗了，老板娘拖着拖鞋，啪塔啪塔地走远。熟悉的巷子今晚显得格外幽深昏暗。

没有朋友要来拜访他，那麽是谁在打听他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