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枝诚实道:“确实没有情书。”
许佑衡心虚地转开脸,望着车窗外的湖光山色。
没有礼貌的那个人是许佑衡。
当时他和宋云霁刚上初中,每天放学後,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各写各的作业。
宋雨枝中途离开,回自己房间取一本题册,而许佑衡的草稿纸正好用完了,自说自话地在宋雨枝的书包里翻找。
确实找到了草稿纸,里面还夹着一个信封。
“找什麽?”宋雨枝回到桌边,看到许佑衡翻他的包,也不太在意,随口问。
“草稿纸。”许佑衡指了指手里印着学校擡头的纸,鬼使神差地,把那封信夹在纸张里,没有让宋雨枝看见。
宋雨枝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察觉到什麽不对。
那天,许佑衡心不在焉地写完作业和补充练习,拒绝了宋云霁的游戏邀请,早早就回家了。
作为初中生,许佑衡也收到过情书,当然知道这封信是什麽意思。
他回到房间,小心拆开,看完後脸涨得通红。
怎麽办?要不要还给哥哥?
哥哥会答应她吗?然後开始恋爱丶约会?
不可以。
许佑衡迅速压下这个想法。
他一点也不希望多一个人出来,分走宋雨枝的关注。
儿童与青少年对父母丶朋友丶家人都会有一点古怪的占有欲,此时许佑衡的占有欲尚未变质,但他还是果断地替宋雨枝扔掉了情书。
并且养成了每天问宋雨枝索要草稿纸的习惯,借此机会检查他的书包,清理一些不属于宋雨枝本人的信件或纸张。
这些信件,有的字迹娟秀,有的工整丶有的潦草,有的刚劲,显然不局限于一种性别……
成靓附和着宋雨枝,说:“是吗?我也觉得,扔情书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情,没品的人才会……”
“啊,到了。”许佑衡打断他,说,“我看到前面有家饭店,我们把车停到门口去吧。”
他们在水库边的店里简单吃了些农家菜,借了渔具,在水草丰绕丶绿树蔽荫的岸边摆好椅子丶鱼竿丶饵料,悠闲地坐下,等鱼上鈎。
成靓纠结了一顿饭的时间,终于问宋雨枝要了微信,说:“小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等回上海,我请你们吃饭……”
鉴于宋雨枝的上一位“朋友”是穆维,许佑衡有点警惕,突然回过神,瞥了成靓一眼。
成靓高且瘦,五官也耐得住细看,但他嘴角和眼角常常往下耷,好像没睡醒丶很厌烦的样子,有点装B的嫌疑。许佑衡放下多馀的猜忌,觉得宋雨枝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宋雨枝通过了成靓的好友申请,发现许佑衡盯着他们,奇怪道:“怎麽了?”
“哦,没事。”许佑衡速速扯开话题,说,“突然想到宋云霁……”
“嗯?”宋雨枝疑惑。
许佑衡解释说:“他和哥哥还是很像的。”
“嗯?”成靓疑惑,有点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可以说的吗?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沉重,学长会不会伤心?
殊不知对于许佑衡和宋雨枝而言,这个宋云霁这个话题已经解禁,可以拿来一起怀念,一起难过,或一起取笑。
可能是从昨晚弹琴以後,可能是从许佑衡去家里做客之後,也有可能更早。
许佑衡说:“有女生拿错题问他,他讲了一遍,人家没听懂,他建议女生去办公室找老师提问。”
许佑衡说:“高中走班制度的课,下课回到教室,他发现自己桌上有巧克力,还挺贵的,以为是上节课的同学忘记带走的零食,直接放到年级走廊里的失物招领处,还在年级群里通知所有人,後来没人认领,被年级组长分给老师们吃掉了。”
许佑衡说:“有女生问他,能不能来旁观乐队排练呢?他说鼓手太内向,看到异性会害羞,影响发挥,影响排练。”
“不是,”成靓打断他,困惑地问,“作为朋友,你不提醒他吗?”
“我觉得还是不要提醒比较好,”许佑衡委婉地表达意见,“万一他真的和哪个人恋爱了,对方想必会更苦恼的。”
“哦……”成靓明白了,同意道,“也是啊。”
“这也太……”宋雨枝觉得好笑,评价道,“太不解风情了。”
“啊!有鱼上鈎了!”小文叫道,宋雨枝回过神,发现是自己的杆子在动,赶紧收线,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许佑衡把视线从宋雨枝侧脸移走,看到绿色湖面上水波凌乱地荡开。
他轻轻笑了一下,心想确实是很不解风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