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接到一个打给小霁的电话,邀请他参加综艺节目,说是看到你们的账号,觉得你们很符合他们节目的调性。”
“我告诉他,小霁去世了,没有办法参加节目,不过可以问问另一位运营者。他说,在後台给你发过消息,但也没有得到回复。”
今年春节後,宋云霁如期出发,和学校户外社团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去爬雪山。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缺乏经验,又缺乏对自然的敬畏,不够谨慎,发生意外,永远留在了洁白神圣的雪山上。
许佑衡没想到他这麽快就提到这件事,捏着筷子,小心斟酌宋雨枝的神色,不知自己该做出什麽反应。
宋雨枝看出他的顾虑,继续说:“如果是小霁收到邀请,他肯定很兴奋,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但他已经不在了,所以你不要有负担,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宋雨枝语气很平静,许佑衡的不安消退了些,鬼使神差地问:“你想我去吗?”
宋雨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许佑衡和小霁玩一样组乐队丶排练丶唱歌的时候,似乎是非常快乐的。而现在失去朋友的许佑衡,显然郁郁寡欢,没那麽快乐了。
于是他没多少犹豫,说:“我想你去。”
许佑衡“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自己的意见这麽重要吗?宋雨枝有点奇怪,说:“嗯……你开心就好。”
今天叫许佑衡来吃饭,主要就是说这件事情,这麽愉快地决定了,两人碰了一下可乐,以示庆祝。
窗外闪过银色亮光,两人都吃了一惊,一起扭头望向窗外,过了五秒,轰隆隆的雷声打破了餐桌上的冷场。
宋雨枝的手机屏幕也亮了,他看了眼新消息,语气难得慌乱起来,道:“白老师家的狗丢了。”
白老师是他大学本科时某门专业课的任课老师,给他写过推荐信。她没有结过婚,一直独居,退休後只有小狗陪她。
宋雨枝站起身,说:“我上去看看她,小衡你在家里等我。”
许佑衡跟着站起来,说:“我又没什麽事,一起吧。”
白老师把消息发在邻居群里,家里已经聚起来几个人,劝她等雨停了丶或者等天亮了再出去找。
白老师低着头,仿佛听不到他们的话,精神恍惚,小声地说:“都是我不好,没有关好门……”
老人双手交错扣在一起,手背上的皮肤皱在一起,像是苍老的树皮,许佑衡不忍心看她难过,说:“我现在去找找看。有没有人要一起?”
大家安静了一下,许佑衡说:“下雨天,小狗跑不远的,应该就在附近。”
宋雨枝毫不犹豫地决定:“我也去。”
他们做了表率,另外两个邻居也就加入了,四个人各自撑着伞,打开手机手电筒,大声喊着“贝贝丶贝贝”,分头行动。
许佑衡最後在旁边一栋楼门口的灌木丛里,听到了小狗的呜咽。
崭新的球鞋踩到湿润泥泞的草坪上也顾不上心疼了,许佑衡放轻声音哄小狗出来,但这狗胆小,反而像猫一样,往草丛深处钻。
许佑衡把手机咬在嘴里,索性收起雨伞,瞬间被大雨浇透。
他小心地跨过灌木,慢慢丶慢慢地伸手下去,一把把狗抄起来。
宋雨枝接到消息,从小区另一边赶回白老师家,就在门口看到湿漉漉的狗,和湿漉漉的许佑衡。
许佑衡全身滴水,一只手抱着狗,一只手拿着伞,很有教养地站在白老师家门口,不肯再进去,只把狗递给她,说:“不知道它有没有受伤。”
白老师小心地用毛巾把狗裹住,接过去,感激道:“谢谢你啊,弟弟。你进来呀,我……我给你泡点茶喝。”
宋雨枝赶紧上前,说:“不用的白老师,我先带他回家了。”
白老师:“哦,哦。小宋,照顾好弟弟啊,不要让他感冒了。”
两人下楼,宋雨枝开了门,见许佑衡站在门口踟蹰,就在他後背轻轻推了一把,说:“怎麽不进去?”
许佑衡下意识把背挺直了,走进玄关,说:“我鞋子上都是泥巴。”
现在也不是计较洁癖的时候,宋雨枝催促道:“快洗澡,我给你拿干净衣服。”
许佑衡脱掉球鞋,没穿拖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去浴室,在地板上留下一排整齐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