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沈靓芝没准许谈拂晓出门,外面飘了些小雨,路滑。她把水果拿进谈拂晓的房间:“早点睡了,保持一下作息时间,就委屈这两年。”
听说高二下大概要住校,家里给他们买了手机。他们在微信上互道新年快乐,聊天框里两束小小的烟花。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发住校申请单。次日,学委第一个签好字交回去确定住校,准备冲一把名校。谈拂晓捏着单子左右为难,他微信上那些狐朋狗友还在催促他下午第一节课逃掉,中午多打会儿桌球。
彼时,距离十六岁还有三个多月的谈拂晓非常煎熬,一方面明白现在已经不是玩的时候,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躁得很。意志力压不住蓬勃的青春期激素,上课再累起得再早都消磨不掉他过剩的精力,他倒也不是真的想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就是纯坐不住。
总是躁,烦躁,又燥热,有什么一直在烧他。
于是中午一点多,他晃悠到跟学校隔着一条街的台球厅。正打着台球的黄毛见他来了,欣慰递烟,谈拂晓摇摇头表示不要,脱了羽绒服外套随便一挂,拿起球杆。
这个年纪的谈拂晓已经看得出来有不俗的身材比例,尤其上下五五分的黄毛站在他旁边就更显高挑,所以简澍进来台球厅的第一眼就看见他。
“谈拂晓。”简澍喊他名字时,像浓厚雾霾被一刀斩开。
然后光线涌进来,猛地大亮。
“……”谈拂晓知道这是抓他来了,叹气,“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中午补觉吗。”
“走。”简澍没穿外套,校服里就一件高领毛衣。
他走到谈拂晓旁边,胳膊勾过谈拂晓脖子时冰凉的手碰到谈拂晓的皮肤,冰得他一激灵。
“哎……?”黄毛叫住他,“你这就走啦?这才玩一会儿呢?”
谈拂晓笑笑,拿上外套:“走了走了。下次吧。”
台球厅里开着空调,又干又热。出来冷风像冰水泼在脸上,谈拂晓才深深叹了口气,垂下脑袋。
简澍还搂着他,收收胳膊把他搂近一点,边走边说:“最近静不下来心对吧。”
“嗯。”谈拂晓偏过视线,看着简澍的手腕上,突出来的一块骨头,“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玩,就是坐在教室里感觉被烤着一样。”
过马路,走到校门口那条街的斜坡,一排排的文具店书店小吃店。简澍指了下人行道边的花坛:“坐这等。”
“噢。”谈拂晓坐下后抬起头,冬天的枯树也丧气,没什么劲头。
他不知道简澍做什么去了,没有向简澍离开的方向张望,就坐在这里等。
最近谈拂晓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虽说高中生有些厌学情绪太正常了,但他细想想,自己似乎不是多厌学,就是躁,一直很烦。
“给你。”简澍回来,递一支原味冰淇淋到他面前,“吃完回学校。”
简澍知道他现在需要被降温,比如一支冬天的冰淇淋。
他们坐在树下聊了一会儿,简澍没有跟他讲大道理或是高考和未来。谈拂晓说坐也坐不住,学也学不进去,连写作业都烦得想撕卷子。
简澍轻轻蹙眉:“这么焦虑,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废话我不想影响你啊。”谈拂晓啃着脆筒。
“你不说才影响我。”简澍看着他,“你不说,我还得猜。”
谈拂晓又垂下头。
“没事。”简澍拍拍他后脑勺,“我下午去找樊老师,让她把你调回我旁边坐。”
“嗯?”谈拂晓抬起头了,眼皮还耷拉着,幽幽问,“有用吗?”
他睫毛长,半睁眼时显得更丧气。
其实简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个时间,学校打了预备铃,也是同时,谈拂晓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黄毛喊他四点整继续。
简澍当即握住他手腕:“别去了,你下午陪我上课嘛。”
谈拂晓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