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不歇,像是有架飞机在盘旋。不知道谁返祖了发出猴叫,兴奋得不行。
谈拂晓笑呵呵地看热闹,再一转头,才发现简澍早在起风时就拿了课本压住了他们两人的试卷练习册,此时正斜着脑袋看他们走廊这边的窗户,然后跟谈拂晓说:“你坐好,老师过来了。”
“喔。”
出于对这小魔王的信任,老师进教室后的第一眼就是看谈拂晓的位置和他的状态,有没有气息不顺,是不是刚跑过去开窗户再跑回来坐好——好的都没有,今天算他懂事了。
也是出于对谈拂晓的各方面信任,老师认为有部分是他同桌的功劳。十来岁的孩子比较容易被看透,老师看得出谈拂晓是个善良孩子,否则他不会整个礼拜老老实实帮简澍背书包,此举就说明,他清楚愧疚需要偿还。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初中三年,这期间的男孩往往狗厌人嫌。躁动不安的青春期,身体在发育,心理在成熟,羞于启齿的事情第一次很恐慌,第二次就只想躲藏。
沈靓芝在某个天光微醒的,远远早于出门上学日子,依稀听见卫生间水龙头哗哗,洗手液被按得呲呲响,就知道今天还是稍微多睡一下,等她儿子偷偷去阳台把内裤晾上躲回卧室里,自己再起床出去。
发育期,个头也抽条,早餐一杯牛奶不太够得上补钙,沈靓芝再给他装些奶味钙片,叫他和简澍一起吃。
谈拂晓窜个头比简澍快,腿长胳膊长,整个初三老师跟他讲过最多的话是“腿收一收”,他曲着腿蜷回桌子底下。那时候简澍比他稍矮一点点。
到高一,双双升到越州中学高中部,简澍开始追身高。他长得太快,夜里骨缝痛得睡不着,白天没精神。那阵子,他早读补觉,谈拂晓帮他盯老师。
从玻璃窗的反光看见樊老师朝教室走,谈拂晓轻声喊着简澍简澍,推他肩膀,被简澍按住手背,嘟囔了句“别乱动”。
然后就来不及了,樊老师进来一扫眼:“困就站起来听!”
简澍站起来,谈拂晓的视线跟着他上移。靠啊,他怎么偷偷长这么高。
原本就是初中同学到了高中更是形影不离,属于地缘上的“一边的”。高一整整一年里,他们两个之间从没有插入过第三个朋友。普通的周末聚会或是放学后三五成群去打电玩打台球,大家看起来是一群好友,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最好的。
高一寒假,除夕夜里又是这一群小孩约着去湖边放烟花。那个湖俯瞰像个琵琶,是越州的琴湖公园,除夕很热闹,但简澍父母不准他过去,因为琴湖周围的护栏很矮,万一人太多被挤下去。
谈拂晓和班里同学到琴湖的时候,春晚来到了小品节目,那时候的春晚还没盛行网络直播,放春晚的是公园里偶尔放电影的大幕布。人们看着同一块巨大屏幕,抬着头。
湖边已经有很多人在点烟花,他们几个就买了烟花忘记买打火机,谈拂晓跑过去借火,人家送了个打火机给他们。
几个人围在一起挡风点烟花。聊着这周更新的漫画,寒假作业写了没,还用写吗?老师根本不看。我靠,你不会真赌樊老师不看吧?对啊,赌啊,赌赢了不就爽翻天了!
然后咻——小烟花上天了。
嘭!
几张脸仰着,看着它消失,默契地仰了会儿头后又边聊天边点烟花。
小孩子的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一个说他们家买了新电脑,要不要去玩游戏,另一个说我不去,你妈太爱干净了,我在你家都不好意思上厕所。
谈拂晓抓着打火机,把袋子里剩的烟花里挑了几个,说我先走了。
他坐了个电三轮到简澍家小区,上楼敲门。小孩子之间没有人情世故,去谁家不是为了讨红包,简澍爸妈还在数现金,谈拂晓已经把简澍一把牵过来带着跑下楼,说我们就在楼下玩!
临近零点,火机气不多,谈拂晓摁了几下都没火。简澍拿过来甩了甩,火口调到最大。
“靠过来。”
谈拂晓挪到他旁边贴着。
简澍笑了:“我说烟花靠过来,没说你。”
谈拂晓把烟花靠到打火机口上,简澍快速按下去,窜上来一团火焰。
呲啦,引线燃烧起来。
零点到了。
谈拂晓:“你不许愿吗?新年愿望。”
简澍:“嗯……不用了。”
“考上大学吧。”
“这个部分还需要用愿望吗?”简澍诧异。
“难说哦。”谈拂晓耸耸肩,“期末我语文就考35,怎么办。”
提到这个简澍就叹气,他只能默默在心里许愿。
让谈拂晓有个大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