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它成为它想成为的样子。
允许它——像那株守护了生族万年的母树一样——
为需要远行的旅人,点亮最后一盏灯。
幼苗的根系,在土壤深处延伸。
不是向下扎得更深。
是横向。
它那些纤细如的、连岩石都无法穿透的、尚未育完全的幼根——
如同千万条细密的丝线,在生族母星地底深处,与那绵延万里的古老生命网络——
触碰。
不是连接。
是叩门。
古老的生命网络——那与母树共生亿万年的、经历过秩序种子坠落、大部分根系已被结晶化冻结的、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感知到了这缕叩门声。
它太微弱了。
微弱到几乎淹没在地底深处那些濒死根系的哀鸣中。
但它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
叩。
叩。
叩。
像迷途的旅人,在深夜敲响陌生人的门扉。
像离家的游子,在多年后回到故里,颤抖着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门环。
终于——
那扇门。
开了一条缝。
不是星门。
是比星门更古老的、生族万年来从未对外族开启过的、只有母树本尊才有权限调用的——生命通道。
它不是用来传送战舰的。
它是用来——让生命本身,跨越无法跨越的距离。
让种子找到土壤。
让河流找到海洋。
让所有漂泊的、离散的、以为永远无法回家的灵魂——
找到归途。
幼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还不够强大,无法维持这条通道稳定开启。
但它也不需要维持太久。
因为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需要通过这条通道前往集结点的,不是战舰。
是人。
是那四十七名在生族母星外围被晶壁堡垒试验舰救起的、重伤濒死的幸存舰员。
他们无法通过常规跃迁。
他们的生命体征太微弱,无法承受空间跳跃的负荷。
他们唯一的希望,是这条以生命为燃料、以根系为轨道的、古老的归途。
根须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翠绿色的光流包裹,没入那株幼苗根系旁的、比丝还细的生命通道。
她的脸上没有泪。
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
“活着回来。”
“母树……还等你们浇水。”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