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声音自风中渡来,没有担忧惊怒,没有慌张忙乱。
&esp;&esp;他这样,反倒让桑妩在看到身后那些捕手时并未安定的心,微妙地定下了些。
&esp;&esp;“裴少卿,”匪首举着刀大笑,“我知你七情寡淡,不近人情,但若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呢?”
&esp;&esp;那刀锋极利,堪堪架上桑妩的颈。
&esp;&esp;江心风大,发丝凌乱地扑在面上,有几根擦过刀刃的,被拦腰截断。
&esp;&esp;轻飘飘荡进水中,无声无息。
&esp;&esp;流淌的水面盯得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esp;&esp;桑妩没法为当下的局面做任何改变,只能逼自己抬高视线,不去看那滔滔的水面,不给对方添弱。
&esp;&esp;但匪首并不打算这般轻易对待她,架着刀凑近了些,逼道:“小娘子这般镇定,就没什么要说的?”
&esp;&esp;桑妩抿唇扯扯嘴角,看眼行船距离,慢吞吞地道:“有什么好说的?我早说过,我阿兄并不是那等受人胁迫便妥协退让的怯懦之人,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esp;&esp;匪首转看向裴序,混不在意地大笑:“可他终究来了!”
&esp;&esp;江心的风又大了些。
&esp;&esp;好在,是顺风而行。
&esp;&esp;裴序漠然道:“她说的不错。”
&esp;&esp;“我会来,是为擒你。若就此伏法,或可留你全尸。”
&esp;&esp;船离画舫越近,桑妩得以看清那寒冽的眼神。
&esp;&esp;匪首骂了一声,嗤笑:“伏法?伏哪朝的法?那个软蛋天子的法?”
&esp;&esp;裴序在此时登上画舫。
&esp;&esp;听见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神色更冷了一瞬。
&esp;&esp;他问:“你家主人,是谁?”
&esp;&esp;“所求为何?”
&esp;&esp;“我家主人惜才,本不欲为难你!只你再二再三凑无关热闹,不自量力。今日,你若歃血起誓,就此退出仕途,我家主人仍愿留你一条性命,但若你执意作对……”
&esp;&esp;匪首冷笑,“这长安,你也是回不去了!”
&esp;&esp;一瞬死寂。
&esp;&esp;裴序漠然拔了剑。
&esp;&esp;桑妩看见那双薄唇微动,吐出两字。
&esp;&esp;他说:“找死。”
&esp;&esp;话音落下,岸后冒出十数佩刀捕手严阵包围住画舫。
&esp;&esp;原来便在刚刚裴序与匪首交涉的时候,便吩咐他们另抄小道绕到对岸,切断画舫的后路。
&esp;&esp;他一介文人,岂会自不量力,单刀赴会?
&esp;&esp;匪首骂了一句,喝道:“不识好歹!”
&esp;&esp;又笑:“那我便先杀了这小娘子祭刀!”
&esp;&esp;刀锋扬空,桑妩眼皮颤了颤。
&esp;&esp;这画舫有两层,裴序离她距离并不近。
&esp;&esp;当那带着杀意的刀风袭近,她下意识闭了眼,疼痛不曾到来,耳边却炸开刀剑相撞的铮鸣。
&esp;&esp;这一招式应是十足地用力,那翁鸣震得她耳根都发麻。
&esp;&esp;她怔了怔睁眼,视线凝在那与剑连成一片寒光的人影上。
&esp;&esp;她只当裴四郎每日练剑只为强身健体,那剑未开刃,她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岂不知,一介文人,剑势也能蕴着催折草木的凌厉。
&esp;&esp;裴序并不恋战,招招带着杀意,纵以一敌多,那凛冽的剑风亦让匪人一时不能近身。
&esp;&esp;画舫后的捕手很快一拥而上,和匪人厮杀成片。
&esp;&esp;桑妩对余杭县廨的印象还只停留在从前好逸恶劳的层面,适才也并未指望他们,只盼望这群人狐假虎威的势头能多唬一阵。眼下见他们这般训练有素,不禁微微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