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希望……她落到一户好人家。”
&esp;&esp;她的语气也轻描淡写,似乎真的只是为一面之缘的丹若祝福。
&esp;&esp;裴序欲言又止。
&esp;&esp;丹若擅冒,隐瞒了事情,过后他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倒是失了解释的时机。
&esp;&esp;他当日并非故意失约,三月以来,多雨少晴,城郊一处破庙经冲刷多日,墙体倒塌后被人发现了尸体。山野荒庙,时有乞丐寄宿,发现数具尸体倒不奇怪,只这些尸体的身份却与余杭近一年频发的失踪幼童中的名单对上了。
&esp;&esp;杭州司法参军舒正青是裴序同年,颇为敏觉,知道他回了老宅,便请他共同审理此案。
&esp;&esp;他午憩被打断,直接便出府奔城外赶去,只来得及让下人转达。
&esp;&esp;是以在这件事里,他不仅只厌恶婢女生出私心,更厌恶因对方的私心,损害了他的品格。
&esp;&esp;放到现在,“解释”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没有必要了。
&esp;&esp;他默了默,只道:“她嫁的是铺子上的管事,若无过错,自是衣食无忧。”
&esp;&esp;桑妩抿唇一笑。
&esp;&esp;希望她落到一户好人家……长辈仁厚,郎君体贴。
&esp;&esp;自己说的跟他说的根本就是两回事。但也懒得解释了。
&esp;&esp;看着裴序将一盅甜梨饮子喝下,就算三相公对晚辈的关切带到了,她点点头站了起来,正想说话。
&esp;&esp;那人却问:“去哪?”
&esp;&esp;桑妩一怔。
&esp;&esp;裴序在烛光里抬起眼。
&esp;&esp;“很晚了。”
&esp;&esp;他说,“就寝吧。”
&esp;&esp;他是那样平静的语调,不带波澜的交代。
&esp;&esp;这种时候,大家最是知情识趣,一点即通。
&esp;&esp;桑妩愣了愣,随后面皮有些微红,说:“好。”
&esp;&esp;谁也不多言,一个从书案起身去了净房,一个梳洗后,坐在西次间的榻上,安静地对着天水碧色的帐幔出神。
&esp;&esp;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梅香。
&esp;&esp;夜幕高涨,烛光盈室,有人的心里却一片茫然。
&esp;&esp;净房里的水声渐渐停了下来,桑妩抬起眼,看见裴四郎披着寝衣走进了卧房,襟领微微敞着,露出些许锁骨沟壑。
&esp;&esp;不同于白日端方的模样,闲适、散淡。俊眉修眼,如珪如璋。
&esp;&esp;他缓步朝她走来,却在榻前停下了脚步,将两盏落地的铜灯熄了。
&esp;&esp;烛火愈发昏昏。映出他眼中一片澄澈而幽黑的海。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桑妩垂眼让了让,床榻微微一沉。
&esp;&esp;裴序略一侧眸,看到她坐在朦胧光线里,乌发松松用一根玉簪挽着,寝衣柔软轻薄。
&esp;&esp;女子最私密的模样,便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esp;&esp;裴序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经意间瞥见那玉色耳垂后,染着一痕薄绯。
&esp;&esp;他抬手,拔下了那支摇摇欲坠的玉簪。
&esp;&esp;瀑发倾泻,颈窝幽微的香气充盈了鼻腔。
&esp;&esp;裴序轻挲一下指尖,纤长的眼睫终究覆了下来。
&esp;&esp;俊眉修眼,近在咫尺。
&esp;&esp;桑妩实在忍不住颤了颤睫:“……四堂兄。”
&esp;&esp;那人一滞。
&esp;&esp;她抬起眸子,总是蕴着浅淡笑意的眉眼间惶然有泪。
&esp;&esp;连声音也在颤:“我怕。”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