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一阵,没阻止她们的好意,继续往前走,装作不知情。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狼狈向母女俩剖得一干二净,没有隐瞒或伪装。
叔叔一家住在老小区的五楼,没有装电梯。
怕司莼母女紧跟自己的脚步累着,令衍特意慢慢上楼,站在老式防盗门前敲了敲——婶婶没有给过她钥匙。
大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婶婶手里拎着菜刀,脸色阴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年纪轻轻心就这么野,昨晚还去同学家过夜?忘了要陪弟弟做作业?”
“我已经和三中的老师说好了,以后都去老师家借宿,不会再打扰你们。”令衍面不改色心不跳,经过她就要往家走。
却被婶婶扬起菜刀拦在门口:“你想去哪?这里才是你的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花肠子什么心思!”
盯着那把锋利菜刀,令衍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婶婶蛮横惯了,就喜欢这么威胁人,年少时的她哪见过这种架势,一下子被唬住了,慌得泪流满面,跪在婶婶面前,再三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犯错。
即便错的人从来不是她。
“纸老虎。”她嘲讽了句,仰起脸面无表情与婶婶对视,“要真有本事,就在这里把我砍了,然后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婶婶果然脸色大变,用方言恶狠狠骂了句,还是放下菜刀让开了路。
令衍刚穿过客厅,就听见一串沉重脚步声从自己卧室传来。
“你到底上哪玩了?怎么才回来!”令慎一跑出来就抓住她的胳膊,一边怕她,一边理直气壮地说,“赶紧的!昨天你不在,作业被老师骂了,全部都要重写!”
“那是你废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令衍毫不留情打开他的手,径直加快脚步。
一回卧室,果然书桌又被翻乱了,抽屉也被撬开锁。
令衍只扫了一眼,反手锁上门,无视男孩在外头的叫骂,拉开衣柜,拿出垫在底下防尘的大塑料袋,把必要的衣物往里装。
她在这个暂居所的行李没多少,主要的东西都放在原本的家中。
叔叔婶婶说,他们是一家人,所以不容分说买了一堆根本不合适的新东西给她用,还反复向她强调,他们对她特别好,她要时刻念着这份恩情。
书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个卧室从来就不是她的私人空间,或者说,令慎总是绞尽脑汁想要挤进来窥探她的一切,即便到了高中也不例外。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的不就是我的吗?一家人还讲什么男女有别!用点你的东西怎么了吗?”
令衍拉开抽屉,想要拿走为双亲悼念用的那块黑布,结果原本放黑布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倒也不意外,瞥了眼垃圾桶内,小小一片黑布果然安静躺在其中,甚至被新削的一大团铅笔屑掩盖。
——“这么晦气的东西,早该扔了!傻逼才留着!”
当时令慎尖着嗓子在耳旁大喊大叫的话,这会儿自行在她脑中响起。
令衍蹲下去,从垃圾桶里捡出黑布,拍了拍,用干净的餐巾纸先裹上,跟自己喜欢的书放到一起。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拉出床底的行李箱,迅速把袋子和书全摆进去,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
令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她带着行李箱出来,顿时一愣,惊愕又恼羞成怒:“你要离家出走?!”
懒得给他半个眼神,令衍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家里没人对你不好吧?你就这么想跑?”令慎恬不知耻追在她身后,“不就让你帮我做个作业吗!又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我还没计较你骂我呢!”
令衍突然停下脚步,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抬起,如同利刃一般剐在他脸上。
只一眼,令慎就不敢吱声了。
他没忘记上一回被这种目光盯着时,令衍不带脏字辱骂了他半个小时。
快要到门口时,令衍又听婶婶用力拍了一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