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向阿叵苏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
“北狄人最是奸诈,尤其是这个阿叵苏,你不要被他骗了!!”
阿叵苏转头,恶狠狠地上前,捏住了顾况的喉咙:“小子,你再吠,我打断你的腿!”
“别理他。”程遥青上前,扣住阿叵苏的手腕。缓缓地,把顾况放了下来。
双脚触地,顾况忽然间觉得程遥青十分陌生。
他一双眸子失望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往常那些或柔情,或俏皮的目光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副冷硬的躯壳。
他忽然小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喉头鲜血上涌,呛入肺中,他笑得咳嗽起来,整个人连同身下土地都在颤抖。
“我懂了,师姐。”他惨笑道,“替身终究比不上正主。我不劝你,你走吧罢,只当我死了。”
说着,便再也憋不住鲜血,一丝艳丽的红痕从嘴角留下。
程遥青似乎有些惊慌,她小小上前一步,却被阿叵苏拦住了去路:“程女侠,我们不卸甲,也不收刀,只要你喝了这个。”
这是个草原上常见的琉璃瓶,里头装着一些晶莹剔透的液体。晃一晃,很粘稠。
“一言为定。”程遥青接过,在顾况和阿叵苏的注视下,二话没说,一仰脖子,便喝了下去。
阿叵苏果真依言吹奏了号角,不一会,那些北狄人就从丛林里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血迹,凶煞之气毕露。
“鸣金,收兵。”阿叵苏拍了拍手。
程遥青站在他身侧,下一秒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却有两个军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担架,把程遥青抬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顾况惊呼。
没有人回答他,有几个士兵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北狄话。听到顾况出声,有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阿叵苏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阿叵苏却摇摇头:“顾小公子,后会无期。”
顾况眼睁睁地看着北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森林中,就像他们无中生有地出现一样。带走了程遥青,带走了他最深切的牵挂。
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结结实实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月明星稀。
一点洁白如轻纱的月光落在顾况脸上,他眯起眼,用手遮挡,慢慢恢复了视力。
已经是晚上了。
胸口的疼痛蔓延,稍稍动一下,便好似有无数根钢针在身体内部乱扎,疼得他“嘶呀”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柔软的蔓草上还残留着北狄人的脚步痕迹,白天激烈的战场此时却空无一人。连同程遥青一起。
一想起程遥青,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师姐是真的跟北狄人走了。
她明明知道对方是敌人,为什么还要听从他们的蛊惑?
他都那么激烈地劝告了,程遥青为什么却从未对他的想法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