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
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愤怒、后怕、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理智。
“差点……”
他开口,声音沙哑。
“差点是多久以前?”
张蕴元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情绪。
“从得知你修为一路千里后。”
他说。
“确切地说,是从你筑基那天起。”
徐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自己在西南地区追查白莲余孽、决心和国家合作。
而那个时候,这个躺在床上的老头儿,正在被心魔侵蚀,正在想着怎么……
“我当时想的是——”
张蕴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这小子运气真好啊,镇元一脉传了这么多年,传到我这儿都快断了香火,结果临了临了,蹦出个筑基的。”
“他那个功法,要是能给我……”
老人闭上眼睛。
“就那么一想,一闪而过。然后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告诉自己,那是你徒弟,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你他妈怎么能想这种事?”
“可那个念头……”
他顿了顿。
“它会回来。”
“隔不了多久就回来一次,它在我脑子里转悠,转悠,转悠,转得我睡不着觉。”
“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只是借来看看’,‘只是参考一下’,‘只是验证一下镇元一脉的功法到底有什么特别’——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那么正当,那么合理,那么……不像是抢徒弟东西。”
“可我知道。”
他睁开眼,看着徐行。
“那就是抢。”
“不管包装得多漂亮,不管找多少理由,底子里就是——我想拿你的东西。”
徐行的喉咙紧。
他想起了初见张蕴元时时,老头儿眼底那种复杂的、他读不懂的光。
他以为那是病痛,是虚弱,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
原来不是。
原来那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轻。
张蕴元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没有得意,没有自嘲,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温柔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