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泛着幽蓝的光,顾文渊的指尖捏着红酒杯壁。
画面里,苏韵正跪石阶上,那些被千万人踩踏过的青石,此刻正以最残忍的方式,用凸起的棱角磨破她的膝盖。
她右手撑地的手掌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进裤料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轰。。。。。。。。”
红酒杯砸在监控台边缘,勃艮第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像极了苏韵膝盖上洇开的血。
顾文渊猛地站起身,真皮座椅向后滑出半米,撞在落地窗框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画面里,苏韵的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她每次俯身,颈部优雅的线条就绷紧一瞬,粘上青苔和泥土。
顾文渊见过苏韵犯蠢,见过她骂人时候凶巴巴的样子,害羞时候潮红的脸。
还见过她桀骜不驯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像被折了翼的鹤,却还要用残破的翅膀丈量山的高度。
顾文渊自然明白苏韵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为张磊跪。
一定是为江澄去跪。
不管是出于爱,还是愧疚。
反正苏韵内心给前夫留着最大的位置,否则也不至于到了自残的地步。
“该死,江澄真该死!”顾文渊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寒气。
他注视着屏幕上的苏韵,她额角沁出的汗珠混着灰尘,在鬓边凝成灰色的泥点。
嘴唇因为缺氧和疼痛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却在每次叩时咬紧下唇,留下一排深得几乎要渗血的齿痕。
看到苏韵的左膝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结结实实磕在石面上。
顾文渊的太阳穴跟着一跳。
他看到苏韵蜷缩在地上整整半分钟,肩头起伏得厉害。
等她再撑起身时,额头上多了道红肿的擦痕,血珠沿着鼻梁滑下来,她伸手去抹,反在脸颊上拖出更长的一道红。
顾文渊猛然转身,身后的落地窗映出他此刻的表情下颌肌肉紧绷得像是要咬碎什么,眼底都是寒芒。
苏韵是他的禁脔,可此刻正为了另一个男人跪穿整座山。
“她的膝盖……”顾文渊的声音突然哽住。
镜头里,苏韵裤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个膝盖部位洇着大片的暗红,每跪下去一次,血就渗得更多。
“把声音调出来。”他命令。技术员犹豫了一瞬“顾总,山风太大了,收音。。。。。。。。。”
“调!”
杂乱的电流声后,终于捕捉到苏韵粗重的喘息。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带着破碎的呜咽,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顾文渊甚至听见她在叩时低声念着“平安”两个字,气若游丝,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
他也听过传说中的“请愿阶”,多少痴男怨女跪断过膝盖,他向来嗤之以鼻。
可现在,苏韵在用血肉之躯替他嗤之以鼻的东西作践自己。
这个蠢女人,为了前夫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顾文渊以为苏韵和江澄的婚姻早就烂透了。
可屏幕上跪山求福的苏韵告诉他那些所谓的“烂透”,不过是藏进了骨血里,一旦条件成熟,就会重新芽疯长。
“顾总,”技术员颤声提醒,“苏小姐……她怎么没有动静了。”
顾文渊的视线猛地钉回屏幕。
苏韵整个人像片被风雨打落的叶子,一动不动。
山风把她散落的丝吹得凌乱,漂亮的脸蛋沾着泥和汗,狼狈得刺眼。
几秒钟以后,顾文渊看着屏幕里苏韵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慢慢攥紧成拳,然后她又一次撑起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