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馨从内心到外表真真正正成了孟皓的太太。这和在桃花源小区时有着质的区别。那时是迫不得已,只有婚姻的躯壳,没有婚姻的实质;而此番,正好相反,起点就是她自愿步入和孟皓的婚姻。
她给广州的单位打电话辞职,主编惋惜之馀请她回去一趟,交待一下工作。她本不想回去,碍于情面,只好动身。待她在一天之内就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时,立刻就乘飞机回星海市。
她不想和丈夫为了不必要的事而分别,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孟皓亲自来机场接她,二人来到停车场,恰巧他看见了一个朋友,让她先上车,他要聊上几句。她一看是家中的桑塔纳,边上车边顺口问了司机方平一句:“奔驰呢?”
“出了点毛病,送到车行收拾收拾。”
“你说什麽?”雨馨的神经登时绷紧,方平说“收拾”这个词时正好和那天刑警学的说成“受拾”的口音一样。
“也没有什麽大事,左车灯坏了,换一下。”
雨馨自觉神经质,在星海地区,操山东味口音星海话的人比比皆是,星海人中有相当部分是山东人的後裔。她掩饰道:“我还以为孟总出了什麽车祸呢。”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开车时不小心将车撞到树上碰坏了车灯。”
孟皓上了车,雨馨习惯性地将一只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他轻握着她。
雨馨耐不住寂寞,又回到《佳音》上班。孟皓本来不想让她到那,想托人让她到电视台或是星海日报社。她不肯,不是不爱去,而是出于两种考虑,一是她写纪实已经很顺手了,去那两个地方发挥不了长处;二是即便要去那两个地方也不想靠丈夫,去就凭自己的实力。孟皓很佩服她这一点,由她去了。现在婆婆海琳和雨馨住在一起,她发现了儿媳妇有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优点:有教养不骄矜,稳重踏实。这种优点在她看来是年轻人身上少有的。她忍不住在儿子面前夸道:“雨馨真是不错,怎麽和以前给我的印象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她不太懂事呢。”孟皓哈哈大笑,算是回答。
孟家正在为二儿子孟伟筹备二月二的婚礼,全家上上下下一片喜色。按照老人和孟皓的意思,孟伟结婚後还住在这里。作为大嫂的雨馨细心地留意小廖的喜好,不时地为他们的新房买东西,大到背投彩电,小到一块手帕,都能让孟伟和小廖感激之馀,发自内心地喜欢。
早饭後,她就出去采访,到了地方,被采访对象却临时有事推到明天。她顺路到迈凯乐选了景泰蓝对瓶要送给孟伟。到了别墅的大门前,她看见孟皓的车在,想丈夫可能在家,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先看看对瓶。
她听见了卧室里丈夫的声音,没有敲门,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屋里的孟皓正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打手机,没有发现她。
暗自窃喜“鬼子进村了”,他还不知道,只待他打完电话吓吓他。
“……你千万要记住一点,找王打听公安局进展情况时,要说是我妻子让你做的,以免被人怀疑。你不用紧张,别说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是万一找到了也有退路,我自有办法。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是最好的朋友关系……那我先谢谢你。你放心,万一有一天被查出是你让张大忠害的郝良,只要你不供出我,你进了监狱,我会照顾你的一家老小。你父亲得换肾吧?明天我就让财会提钱给你。谢什麽?没事的,证据都成了死证!嗯……”他像是高兴似的一仰就倒在床上,正好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雨馨,他关上手机,扔在床上,一跃而起。
雨馨手中的礼盒落在地上,幸好地上有地毯,不致使瓷瓶碎掉。
二人同时惊悸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雨馨才说:“你刚才说什麽?是你对……郝……”孟皓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扑到她的面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强行将她带至床边,好半天也不松手。
雨馨的大脑从空白过後加进了很多内容,她彻底清醒过来,挣脱着孟皓,可是没有他有力气,被他压在床上。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嘴。
没有一丝力气的她,脸上出了许多的汗,将鬓边头发浸湿,粘在两颊。他放了手,看着她的脸。她“啊……啊”了几声,泪水不停地洒落,本来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孟皓平静下来,坐了起来,说:“对不起,你吓了我一跳。我在和朋友谈点事情,没防备你会悄悄地进来,一时失态。没事吧,老婆?”
“你撒谎,我都听见了,你说了郝良的名字,还说什麽谁进监狱,你就……”
“那是你这几天的心思一直在那件事上,我没说郝良的名字,你听错了。”
怎麽会承认这天大的事!她先是以为真的是听错了,也是在心中想自己是听错了多好,可是,那怎麽可能?明明……她怕极了,怕眼前她深爱的人竟然做出了那麽大的祸事!当时他为什麽要对付郝良?如果说是为了追她,那也用不着出钱害人哪。再如果,哪怕是以後知道她和郝良有来往对付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可当时他有什麽必要那麽做?
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心里也慌得不行的他恨着自己,怎麽偏偏不小心,就在打电话时让她听见。再往前想,又怎麽偏偏买凶时出了纰露,本来就是让张大忠打郝良一顿的,没想到他听错了,误认为是要杀了郝良;又偏偏张大忠想杀胡刚,他想一箭双雕,得了钱又除掉了情敌。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妻子,不知怎麽安慰她。
但,是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的。
不仅是为了法律,更是为了感情。
谁愿意自己的爱人是真正的凶手?这莫大的污点一旦留下,今後的日子怎麽过?这来之不易的爱情如何继续?
他俯下头,温柔地亲了雨馨几下,雨馨没有表情地接受着,好像亲的不是她。
“亲爱的,你真的是听错了,我怎麽会那麽做呢?当时我是没有那个必要的。你记不记得,婚礼当天,郝良大闹被警察抓走,是我找人放他出来的。再有,我知道你们有来往後,也没有出手伤过他,而他自己变坏了,却来勒索我。我……”
“我不想听!不想听!你走开,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雨馨觉得再要听见郝良这个名字,都能从三楼上跳下去,以回避不堪的现实。
雨馨在泪水中迎来了夜晚,孟皓对母亲说她有点不舒服,晚饭亲自给她端过来吃。她一看见他就闭上眼睛,扭过头。
他很晚才过来睡觉,刚要躺下,她突然冒出一句:“我没听错。”然後翻身下床。孟皓怕她离家出走,紧紧地盯着她,见她把被子拿到地毯上,要躺下睡觉,才稍稍放下心。自己心里有鬼,也不敢劝她,任她所为。
第二天一大早,孟皓睁开眼睛就往床下看,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只见雨馨的脸红红的,他一摸,烫得吓人,推了推她,也不醒。他以为她是不想看他,说:“你在发高烧,快走,上医院!”说完,蹲下去抱她。
她嘟囔了一句:“我没听错!”
他觉得不太对劲,大叫着她的名字,她不省人事,根本就听不见他唤她。
医生的论断是,病人似乎受了什麽大的惊吓,一时平复不下来,心智有点问题,不过没有大碍,需要药物和心理同时治疗,才能很快恢复。
孟皓寸步不离地在医院照顾雨馨。
三天後,雨馨睁开了双眼,又说了一句:“我没听错!”
孟皓心疼得哭了,抱住她说:“你没听错。”
仿佛就在一瞬间,雨馨的眼神里不再混沌,孟皓心里一喜,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她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孟皓对所有的人都说,他也不知道雨馨在外面受了什麽刺激,可能是采访时遇到了什麽事吧。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建军还说她自幼胆小。
病中的雨馨常一惊一乍地说着胡话。
只一句:“我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