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冲散了脂粉,露出惨怛的容颜,憔悴得像是雨中随时凋零的花。
宁轻衣欲言又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裴琢玉,都很不满意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或许一出口,就让她的去意更坚定。
宁轻衣的犹豫让裴琢玉绝望,她的思绪被一张名为“裴治”的血盆大口给吞没了。
她会遗憾、她会计较、她会嫉妒,原来她也会有种种像闹剧似的别扭情绪。
苦得她想逃。
“殿下,要不就……算了吧?”裴琢玉双目无神,一声叹息。
宁轻衣心中一紧,耳中鸣声如潮。
如果芥蒂是假驸马,那她已经说了缘由,还要怎么样?
她一俯身,抵着裴琢玉的额头,哑声道:“把你的不安告诉我,我会设法解决。”
没等裴琢玉接话,宁轻衣就问:“你介意裴治的存在吗?”
裴琢玉无言,泪水扑簌簌落下。
宁轻衣松开裴琢玉的手,她掐住裴琢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回答我。”
裴琢玉无处躲闪,对上宁轻衣噙着泪的眼,神色狼狈:“介意。”
宁轻衣说了声“好”,又道:“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裴治是你,裴琢玉也是你。四年前你失约了,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会落崖,会忘尽前尘。可你回来了,我知道你憎恶那些往事,我原谅你。但是裴琢玉,这一次,你要让我如何释怀呢?”
裴琢玉怔住。
像是血气一下子涌进脑海,嗡嗡的,隆隆的,是失去节奏的心跳。
第50章梦回前尘
说完这番话的宁轻衣一下子很疲倦。
错误的选择错误的结果,如果在找到裴琢玉之后直接与她坦言,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不知道。
好像怎么做都会招引出无穷的悔,总会去遐想当初没选择之路的美好。
哭得有些头疼,她抬眸揉了揉太阳穴,很轻地推了推裴琢玉,又说:“我现在忽然不想看到你了。”她知道这句话伤人扎心,可就是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又怕裴琢玉再度一走了之,又很疲倦地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想离开公主府。”
她阖着眼,太累了。
想要再睁眼时回到情浓意浓的过去。
想让那些酸楚都化作轻烟被风吹散。
可越多想要的,心就越疼,像是一根根针扎着,没完没了,无法根除。
裴琢玉恍恍惚惚的,她的思绪一团浑噩,脑袋里充斥着喧嚣和黑暗。
宁轻衣的一句话道出了她从没有想过的可能。
驸马裴治,怎么会是她呢?
圣人给清河指婚,指的是一个女人?不,如果知道是女人,那些人见了她不会以为只是相似,可能就认定她为裴治回魂了。
裴琢玉浑身哆嗦,一阵阵凉意席卷身心。她跪在椅子前,头一低就磕在椅子的把手上。她也不管头上传来的尖锐痛苦,只一下下地碰着,痛苦道:“我不明白。”
她的思绪就像是一团乱麻,根本扯不出一个头绪来。
安静数息后,宁轻衣抬手,覆在裴琢玉磕碰的把手上,她没再哭了,语调中的倦意轻而易举便能捕捉。
“去,把碧仙叫来。”
裴琢玉身体又是一抖。
叫碧仙进来伺候她吗?
她难道不可以吗?
裴琢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缓了一会儿,伸手将宁轻衣横抱在怀中。
宁轻衣的思绪木木的,只是懒洋洋地一抬眼,视线在裴琢玉额角的红肿处停留了刹那,便又收回。
若水院是裴琢玉熟悉的地方,有许多个日月她和宁轻衣相依偎。
将疲倦的宁轻衣抱到榻上,她又转身出门吩咐婢女们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替宁轻衣擦拭面庞。
宁轻衣始终没有睁开眼,可也没有推开裴琢玉,任由她擦拭。
等躺回到榻上时,她一转身背对着裴琢玉,仍旧那细密的痛意在心间蔓延。
“殿下。”裴琢玉跪在榻前很轻地呓语。
宁轻衣不回答她,疲惫和倦意席卷而来,意识在浑噩中沉沦。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四面都亮起了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