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岿然不动,将那火铳在手上一转,上头没有昌州军器营的暗码,他说:“这是你们的火铳——”
韩旭话声未落,远处不知从哪射来的火铳弹丸从后头贯穿了那守将的眉心!那胡虏整个人还没来及的说话,就直直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才是我们的火铳。”
胡虏士兵哗然一片,连忙竖刀而立,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到底是哪里来的攻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火铳闷响破空而至,又有数十名胡骑从马上跌了下来。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蜿蜒的山道上方,密密麻麻趴满了人,而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把火铳!
汪珫站在最高处,平静地看着他们。
山谷里热浪依旧翻涌着,可谷口的战事,已然停歇。
韩益整个人还被绑在马下,他看见群山的火铳,看见汪珫,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再然后,他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韩旭从马背上翻下来,走到韩益身边蹲下,他没有碰他,而是伸出了手,手心里一片血色——那是韩益的血,在离开兵器库的时候,他就已经中弹了。
援军围了上来,将胡骑围住,还有的马蹄声密密地停在他身边。
韩旭替韩益将手上的绳子解开,在他趴倒在地前,用手扶了一下,后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盖住,重新放上了马背。
他把韩益的尸身带回了昌州城,请了仵作给他收敛遗容,没有停丧,在天蒙蒙亮起的时候,在一处僻静山坡上烧了,骨灰装进陶罐,埋在一棵老槐树下。
韩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身侧的那棵老槐树:“客死他乡,也算是你的归宿了。”
这次夜袭胡虏兵器库,累计收缴二百余支火铳,加上先前在城外缴获的那批,大部分的火铳已经追回。
而那夜一铳毙敌,似是也给胡虏带来了不小的打击,那次之后,他们再没有进犯。
韩旭和汪珫又拿着韩益生前交代的那些清单和图纸,一个一个寻过去,半年的时间,几乎跑遍了荆楚全境。
是直到快要中秋的时候,才将所有的火铳全部找回。
汪珫看着面前那一箱箱的火铳:“就算全部找回来,你就不怕胡虏已经摸索出了火铳真正的研制图纸吗?”
他是在提醒他,胡虏已经造出了一把能杀人的火铳,当时韩旭还用它来击中过胡虏的肩膀。
“不怕。”韩旭站在耳房里,看见外头驿卒来了,他边往外走边说,“他们的铳打不准。”
不然也不会打到肩膀上。
“他们已经知道了簧片,往后准了怎么办?”汪珫忧心忡忡的,当时要不是韩旭从京中来的时候,也一并带来了从余锞那里收缴的,他们带进京的定远关的火铳,战况还不知如何呢。
“此次回京述职,我会上奏陛下,重启火铳研制。”
他奉旨驰援荆楚,找回火铳,如今战事已定,火铳尽数归案,也是时候要回京述职了。
汪珫一听这话,连忙说:“好啊!”说到火铳,他们昌州毕竟是发源地,他也想掺一脚,“到时候到昌州来炼吧,那些火器坊我都还留着呢……”
“到时候再说。”韩旭头也不回道。
“别到时候啊,就现在。”汪珫追出来,“你跑什么!干什么去——”
“京中来信了。”
“来信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圣旨。”汪珫站在檐下看着他,“前几日来圣旨都没见你这么高兴。”
“不是圣旨,但是比圣旨强。”韩旭跟驿卒道了谢,拿了信跑得更远了,“我媳妇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把这个情节一笔带过的,但是感觉前面铺垫了这么多,不写一下感觉不够完整,所以还是决定写一写,也是没想到一写就是这么多字作者也有点崩溃了,原本说上周完结的也食言了,我再也不立什么flag了但其实也就剩两三章的内容了,依旧发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25章
韩旭在荆楚三战三捷,追回所有火铳的事传回京中,朝野上下为之一振。毕竟姜瑱之后,大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真能打”的将领了。这些年边关回报,奏折上写的都是固守、僵持、互有伤亡……听着体面,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些话术不过是装点门面罢。
而今余锞伏诛,定远军中涉事将领尽数下狱,武将之职空悬得厉害,人心惶惶,是直到大捷的消息传来,才叫大家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姜府。
如今夏末秋初,府中枫叶染红,景色好似漂亮。
姜老坐在院子里同英国公闲谈时,略有日风习习,天气轻盈舒快,腰板亦是难得的挺拔:“余锞不敢夸耀战功,因为他本就来路不正,是偷用火铳才平定的战事,所以每次回京述职都很低调,只求不出错就好。汪珫倒是不错,他守荆楚守了四年,每次和胡虏打游击,都能把胡虏绕得团团转,他当上荆楚总兵官后,每次出征伤亡都是最少的……不过他是守城之将,只能做个太平将军,真干起仗来,总觉得缺一口气。”
姜老啧啧作叹,将大靖上下如今论得上名字的武将都说了遍,却始终没有直接提韩旭的名字。
英国公同姜老是旧友,哪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提壶倒茶道:“还是得看韩旭。”
“是咯。”姜老应和着,开口的时候便笑了。
温宜带着明秋给两位将军上茶点,听他们在夸韩旭,眉眼间泛出嫣然笑意。
英国公瞧见了:“你看看,我侄孙媳妇都听笑了。”这便是在损姜老拐弯抹角地夸韩旭,不敞亮了,“说你嘴硬心软吧,当着我们的面说的都是好话,你怎么不到他跟前说?”
姜老对姜瑱也是这般,心里对这个儿子满意得很,可当着姜瑱的面,总是插科打诨,不愿意直白地说一句夸奖。
这么一说,姜瑱和韩旭的性子也是像,不拘小节,说话又直愣愣的,能一眼看穿姜老的心思不说,还要把姜老的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这和姜老从前做大将军有关,将领太好说话,军纪就会松,军纪一松,将士们上了战场就会送命,所以姜老从不在军营里表现出有亲和力,将士们形容他,多是用风仪严峻、不苟言笑之类的词。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如今姜老久不在军中又上了年纪,有可靠的儿孙承欢膝下,老顽童的属性渐渐暴露出来。他听着英国公当着温宜的面损他,有些不乐意,很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当着他的面我也这样说。”
英国公忙叫温宜作证:“侄孙媳妇可听着了!”
今日倒是有两个顽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