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坐下来后,没有直接埋头吃饭,而是转头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周边士兵的餐食。
士兵们吃的确实和他们一模一样;
同样的嫩笋杂骨汤,同样的粟米粥,外加一份炒菘菜和一份炒萝卜丝。
昨日大宴,关羽已经见识过军官和士兵同食的场面。
当时他只觉新奇,心想或许是接风宴的特殊安排。
今日早餐、午餐、晚餐,三顿下来,每一顿都是同样的饭菜,他才真正相信;
这不是做样子,而是丹溪里的规矩。
他在军中多年,深知各家军伍的规矩都是将领先吃、士兵后吃,将领吃细粮、士兵啃粗饼更是常态。
像丹溪里这样官兵同灶同食的,他是头一回见。
经过这一日的亲身体验,他看到了与从前绝然不同的一条新路。
对自家大哥的眼光,他心中更多了一层佩服。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棚下埋头吃饭的士兵们,忽然开口道:
“贤弟,我有个想法。”
陆渊放下筷子:“云长兄请说。”
关羽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在整顿完麒麟军之后,抽几日时间,去丹溪里的各处工坊和田庄走一走、看一看。”
他顿了顿,解释道,“今日听你和怀道、思齐他们说钱粮之事,我只听懂了个大概。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工坊是怎么运转的,那些田地是怎么耕种的,那些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只有把这些都看明白了,我才好知道自己守着的是怎样一份基业。”
陆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笑意:“云长兄能有此心,是丹溪里之幸。
过两日,待您与麒麟军经过初步磨合后,我亲自陪你四处走走。”
关羽点了点头,端起碗来,将最后一口汤喝完。
暮色渐浓,火头营的灯火陆续亮起。
棚下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汤勺碰击锅沿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温暖的喧嚣。
虎兄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虎嫂已经把盆里的肉块舔得干干净净,正用舌头清理着爪子上的油渍。
圆圆吃完了自己那份,又眼巴巴地望着关平碗里剩下的半块骨头。
关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骨头夹到她碗里:“慢点吃,别噎着。”
圆圆嘻嘻一笑,埋头继续奋战。
陆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棚檐,望向远处暮色中连绵起伏的山影。
路还很长。当下看来,一切都很安稳。
阳安城下的刘备军大营中,刘备与徐庶一路小心翼翼冒雨前行,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营寨。
将阵亡将士的遗体清点整理安放好后,换过干衣衫;
又喝了随军医者准备的汤药,刘备与徐庶一路来到火头营。
此刻雨已经停了,天色却还是阴沉。
火头营外面的空地上,搭起了几座新帐篷。
曹军俘虏正排队进入帐篷领取衣衫。
一个黑虎军士兵扯着嗓子在喊:“你们都听好了,我家主公说了,怕你们生病,给你们发干衣服。
领了衣服的换上后就去旁边吃饭,我们黑虎军优待俘虏。
不过你们可不兴做那恩将仇报的事,若有人乘机作乱,杀无赦。”
另一边,几个换好衣服出来的俘虏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轻飘飘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另一个黑虎军战士皱了皱眉,朝他们喊道: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换好了衣服,就过来吃饭。”
几个俘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陪笑:“这就来,这就来。”
他们拿着湿衣,走到打饭队伍末尾排起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