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在东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原本正在东门城楼值房中处理公务,外面忽然响起喊杀声。
老杨头和老钟带着两队人杀上城楼,直奔值房而来,要取我性命。
幸好族侄伯安机警,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让身边护卫上前抵挡,才将我从值房中抢了出来。”
“城墙上的士卒骤然看到大营起火,一时都懵了,人心惶惶,给了叛徒可乘之机。
后来好不容易将叛军围在城楼前方的平台上,眼看就能将其全歼,不料那老杨头跳出来一番控诉,说我派去征粮的人糟蹋了他的闺女。
他说得声泪俱下,城上士卒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赵俨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我当时站在那里,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偏在此时,南门方向又传来了黑虎军的喊杀声。
城上士卒军心浮动,我已控制不住局面。
不得已,只好带着自家部曲离开城楼,想先去大营寻你,再做计较。”
听完赵俨的话,杜松的火气消了几分。
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知道赵俨在东门的处境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是林三和汪二宝那两个杂种,趁大营起火混乱,带着人摸到了中军大帐,想趁乱取我性命。
若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提前从帐中撤了出来,只怕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细节。
赵俨察觉到他的异样,追问道:“杜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杜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不久前在大营外的那一幕,林三和汪二宝冲出营门,被黑虎军接应之前,曾朝巷中黑虎军喊了一句话。
那句话当时他怒火攻心,没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却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黑虎军的弟兄!我们是范头的人!”
范头。范勤。
杜松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响声清脆,在夜风中格外刺耳,把赵俨吓了一跳。
“我早该防备的!怎么偏偏就忘了呢?”
杜松咬着牙,眼中满是懊恼与愤怒,“那林汪二贼被黑虎军接应时,喊的是‘范头’!是范勤!
定是范家叔侄怀恨在心,开了南门,迎黑虎军入城!”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也只有范勤那样对郎陵了如指掌,又做过城门校尉的人,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串通这么多人,布下如此毒计!
火烧大营、策反守军、开城迎敌,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分明是早有预谋!”
赵俨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范勤……竟是范勤……”
他忽然想起那日杜松在城楼上暴打范墉的情形,想起范墉捂着伤退下时眼中那一抹怨毒之色。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的军中打骂,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那一脚一脚踹下去的,何止是皮肉之伤?
赵俨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中带着懊恼与焦急:
“好贼子!好狠的心!开了城门还不算,又放火烧营,策反士卒,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好!张飞那厮没有派人追击我等,定是在外还另有安排!”
话音未落,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卒手中的火把,不由分说地将火头摁进泥土里,用力碾了几下。
火焰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在夜风中飘散。
“所有人!都给我把火把灭了!万不可让敌军发现我们的行踪!”
赵俨的声音急促而坚决。
士卒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效仿,将火把插入泥土或浸入路边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