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对话在各条巷弄中此起彼伏。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压低声音交换着这一天的见闻。
有人说早上开门时,有黑虎军士兵上门用粟米换她家的井水;
有人说看见黑虎军的士兵在雨中帮一户屋顶漏雨的老汉修葺茅草;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一个黑虎军的军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街边乞讨的孩童。
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像火星子,在百姓中间悄悄蔓延,点燃了一簇簇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街巷中,一队黑虎军士兵正沿着主街巡逻。
为首的什长姓安,名平,二十出头,身材敦实,腰间挎着环首刀,肩上斜挎着一面铜锣。
他走得不快,目光敏锐地扫过两侧街巷和门户,时不时侧耳倾听片刻。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取下锣槌,在铜锣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在湿润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各位百姓——”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我黑虎军是百姓的军队,绝不会干那烧杀抢掠的腌臜事!
明日我军将在城外为此次攻城之战中阵亡的将士举行集体丧仪,诸位若有心,尽可到场观礼!”
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附和:“对!大家放心过日子就是!”“有困难可到县衙门口找我们!”
多数百姓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况,目光中仍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
有几个胆大的站到了路边,远远望着这支队伍,眼神复杂。
安平又敲了一声锣,正要继续往前走——
“啪嗒!”
一个瘦弱的身影忽然从右侧岔道中冲了出来,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湿滑的东西;
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队伍前方不远的泥水中。
泥浆四溅,那身影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了两下都没能站起。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衣衫褴褛,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脸上沾满泥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几乎在同一时刻,岔道深处传来一个小女娃撕心裂肺的哭声:“哇——阿兄!我要阿兄!”
紧接着,一个凶恶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响起:“给老子闭嘴!敢趁老子不注意偷粮食!
你们是活腻了!猫狗一样的玩意儿,也敢打老子的主意!”
一个刻薄的女声也随后响起,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陶罐:
“偷儿!乞儿也是要看人的!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偷到我家来!
今儿个非打断你们的腿不可!”
脚步声杂乱地逼近,岔道中又冲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膀大腰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短褐;
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棍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喷着怒火。
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满脸刻薄相的妇人,手里拎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娃,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那妇人手里的小女娃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挂着泪痕;
被妇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后颈衣领,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踢蹬。
小女娃的哭声已经沙哑,却仍在拼命挣扎,伸着小手朝泥水中男孩的方向够去:
“阿兄!放开我!我要阿兄!”
男孩听到妹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妹妹被那妇人拎在手里,眼中瞬间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他顾不上身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嘶声喊道:
“放开我妹妹!你们放开她!
粮食是我偷的,跟我妹妹没关系!要打就打我!”
他踉跄着朝那妇人扑去,却被那汉子一棍子横在胸前,重重推了回去,一屁股跌坐在泥水中。
“打你?”那汉子冷笑一声,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打你能赔我的粮食吗?
老子告诉你,今儿个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他说着,举起棍子就要朝男孩腿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