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听到这番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旁边的关平、圆圆和崔钰一眼,然后对几个孩子道:
“你们几个,都过来坐下。”
他在旁边供休息的横木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关平率先挨着他坐下,圆圆挤在他另一边,孙峦和崔钰则坐在对面的横木上。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孙峦的问题,而是先问她:
“香儿,你说孙敬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尊敬,还喊你‘大小姐’。
那你觉得,他喊这声‘大小姐’的时候,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孙峦歪着头想了想,慢慢道:“以前他喊我‘大小姐’,就像是……就像是理所当然的那样,好像我就该是大小姐,他就该是家将。
现在他喊我的时候,还是会恭敬,但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皱起了眉头。
“像是关心?”陆渊帮她补了一句。
孙峦眼睛一亮:“对!就是关心!
以前他也会保护我,但那是因为我大哥让他保护我。
现在他保护我,好像是因为……因为他自己想保护我。”
“这就对了。”
陆渊点了点头,“这就是孙敬最大的变化;他从‘奉命行事’变成了‘发自内心’。
以前他做对的事,是因为有人命令他那么做;
现在他做对的事,是因为他自己觉得那是对的。”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这么说吧,以前的孙敬,是一把刀。
刀本身没有好坏,拿在好人手里就做好事,拿在坏人手里就做坏事。
现在的孙敬,他开始长出自己的脊梁骨了。
他开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样的孙敬,比从前那个只知道听令行事的孙敬,要可靠得多。”
孙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不再是我孙家的家将了,这是好事吗?”
“是好事。”陆渊斩钉截铁地回答,“对你来说是好事,对他来说是好事,对这支军队来说更是好事。”
他看着孙峦的眼睛,认真道,“香儿,你记住——一个只忠于某个人的人,他的眼界就只有那么大。
他能看到的只有主人的喜怒哀乐,主人的利益就是他的一切。
但如果一个人学会了忠于更大的东西,比如忠于道义、忠于百姓、忠于自己的良心;
那他的眼界就会被打开,他能看到更多值得去守护的东西。”
“他不再仅仅是你的家将,但他会成为比你想象中更好的护卫。
因为他要保护的,不再只是你一个人,而是所有值得保护的人和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定会把你保护得更好。”
孙峦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似乎在努力消化陆渊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轻声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不应该再让他叫我‘大小姐’了?”
陆渊笑了:“你可以跟他提一提,但不用强求。
称呼是小事,他心里怎么想的才是大事。
如果他心里已经把你看作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不仅是一个需要侍奉的主人,那他叫你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峦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崔钰忽然开口了。
小姑娘的目光异常明亮,像两颗寒夜里闪烁的星子:“陆叔,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
“您说忠勇堂要让所有人明白‘军护民、民拥军’的道理。
可那些新投诚过来的降兵,他们以前学的都是烧杀抢掠那一套。
光靠上课,真的能让他们改过来吗?”
陆渊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崔钰这丫头年纪不大,但每次开口都能问到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