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半块干饼,又抬头看了看安平那张被烟火熏得微黑的脸,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女娃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实在太饿了。
看到干饼,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抓过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吃。”安平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噎着了。”
男孩这才回过神来,也接过那半块干饼,却没有立刻吃;
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味这一口粮食的全部滋味。
安平等他俩吃完,才开口问道:“你们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
男孩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和泪水,指了指岔道深处:
“在……在那个巷子尽头的一个破棚子里。
家里……没人了。”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阿父去年被征去当兵,再也没回来。
我娘带着我和妹妹逃难到朗陵,租了间破屋住下,靠给人浆洗衣裳勉强度日。
可上个月她染了风寒,没钱抓药,拖了几天人就没了……
我把她埋在城西的乱葬岗里,连块碑都立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娘走后,我就在溱头河边的河埠头给人扛货。
那里有几级石阶,常有商船靠岸卸粮袋、陶瓮、铁器什么的。
我年纪小,扛不了太重,但帮着搬搬轻巧的零碎,一天也能挣两三枚铜钱;
够买两张饼,跟妹妹一人一张,对付一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可这些天打仗,曹军封了河埠,不准民船靠岸,只许军船往来。
河埠一下子就断了生计。
我试着去别处找活干,可城里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谁还请人做工?
我已经三天没挣到钱了,家里的存粮前天就吃完了,我妹妹饿得直哭……”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怀里的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安平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狗儿。”
“狗儿。”安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狗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狗儿一愣:“去……去哪儿?”
“去县衙。
我们黑虎军在后方安城设有济民篷,专门安置无家可归的难民和孤儿。
那里有饭吃,有地方住,你妹妹不会再挨饿受冻。
等战事平定,你们若是愿意,还可以被送到南阳安置,那里有田地,有房屋,可以重新开始过日子。”
狗儿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那光亮很快又被一层疑虑蒙住了。
他低下头,小声道:“军爷……你说的那个济民篷,真的管饭?不会把我们卖了?”
安平忍不住笑了:“傻小子,我骗你做什么?
我们黑虎军说话算话。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先跟我去县衙看看,亲眼瞧瞧是不是真的。”
狗儿抬起头,看了看安平那双平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妹妹。
小女娃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里含着那块干饼,已经不哭了。
他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安平站起身,弯腰把小女娃抱了起来。
小女娃起初有些害怕,缩了缩身子,但安平的手臂很有力;
稳稳地托着她,她便渐渐放松下来,把小脑袋靠在了安平的肩膀上。
“走吧。”安平说着,抱着小丫,领着狗儿,沿着来路走出了那条窄巷。
天色更暗了。
街边的屋檐下,陆续亮起了几点昏黄的灯火。
炊烟从一些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湿润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带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饭菜香。
有百姓站在门口,看着安平抱着一个孩子、领着一个孩子走过,目光中带着惊讶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