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霍然起身:“元直有何妙计?”
徐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到:
“叔至,前番你勘察城东旧河道,以及在青衣湾捕鱼时,可曾往青衣河上游走过?”
陈到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碗,回忆了片刻,点头道:
“回军师,末将确实走过一趟。
城东那条旧河道,本是溱水支津的故道。
早年青衣河水量比现在大,分出一股绕城东而过,后来主泓南移,这股就渐渐淤了,只剩雨季行洪时才有些水头。
末将顺着河床往西北走了约莫七八里,到了朗陵山余脉的尽头,河道在那里收窄成一个黄土夹碎石的束口,最窄处约两丈出头。
两岸土质不算太硬,末将用佩剑试过,能刺入半寸有余。”
徐庶追问:“今日这场雨后,那旧河道处的水势如何?”
陈到眼睛一亮:“末将去城东与张将军汇合时,看过一眼。
旧河道里积了将近两尺的水,虽然还比不上青衣河主泓的水量,但比前几日那副干涸见底的样子已是天壤之别。
想必束口处水流也会急不少,若是再连下几日雨,怕是能把两岸的碎石都冲下来。”
徐庶听完,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主公,庶有一计,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见他神色凝重,心中已猜到几分:“元直但说无妨。”
徐庶深吸一口气:“若在那处束口筑坝拦水,积蓄数日,待水位足够高时再决堤放水。
大水顺着旧河道而下,直冲阳安城东墙。
那条旧河道虽然废弃多年,但河床低洼,走势笔直,水流一旦汇聚,不会轻易漫溢。
阳安城东墙经大水浸泡冲刷,极有可能坍塌。
届时我军便可趁势而入。”
他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刘备,等待他的答复。
刘备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陈到和张信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惊容。
张信低声道:“军师的意思是……水淹阳安?”
徐庶缓缓点头:“阳安城地势东低西高,旧河道绕城东而过,正是天然的水道。
今日这场雨来得及时,上游水位已然上涨。
若趁势筑坝蓄水,三五日后便可成事。”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刘备,“主公,此计若能成,可免去攻城之苦,减少我军伤亡。
阳安城内的曹军本就兵力不足,一旦城墙垮塌,满宠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回天。”
刘备沉默着,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肉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白天冒雨行军,浑身湿透,此刻一碗热粥下肚,又喝了姜汤,寒气驱散了大半,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可徐庶这番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徐庶,声音平静却坚定:
“元直,此计不可行。”
徐庶一怔:“主公何出此言?莫非担心水势控制不住,反伤我军?”
刘备摇了摇头,放下粥碗,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不远处灯火点点的阳安城方向,沉声道:
“元直,你之前在青衣湾也看到了,沿河两岸都有不少百姓居住。
那些世代靠青衣湾为生的乡亲,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一支不抢不杀的队伍,我们转头就要在他们赖以活命的河道上游筑坝放水?”
徐庶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备继续道:“那条旧河道虽然废弃多年,但两岸并非无人居住。
我在来的路上看过,旧河道两边有不少菜畦和低洼田,显然是附近的百姓在种。
若在上游筑坝蓄水,一旦决堤,大水顺着旧河道冲下来,最先淹的不是满宠的守军,而是那些在旧河道两岸种菜的百姓,是住在城东的平民。”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徐庶:“元直,你可知阳安城内,除了曹军守卒之外,还有多少百姓?”
徐庶迟疑道:“这……大约有数千户吧。”
“数千户。”
刘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低沉,“那便是上万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