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鸿雪含泪的双眼几乎睁圆了,死死地望着沈玉峨,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还有莫名挣扎的痛楚。他张了张口,干涩苍白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没有像从前一样的大吼大叫,没有质问不甘。他怔怔望着床顶,泪水无声地流淌,沾湿了枕头。良久,他才幽幽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果然还是”沈玉峨不明白,也不在意。因为孟氏一族的缘故,她暂时废不了他的君后之位。可这些日子,她慢慢掌握了些势力,也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对他低三下四地哄了。活得起就活,活不起就死。死了她正好大操大办,把储莲抬上后位。“今日是佛诞日,当着太后,还有许多佛学大师的面,你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实在丢皇室的颜面!”“还气病了太后,更是忤逆不孝的大罪。”“来人,立刻把君后带回蓬莱阁反省!抄写佛经百”她冷眼瞥着孟鸿雪血洞洞的溃烂双手,改口道:“回去日夜诵读佛经,直到背下来整部为止,也好改改你这肮脏心肠!”沈玉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孟鸿雪,神色漠然而无情。但正因这份无情,却给她本就明艳大气的五官,更添了一份摄人心魄的冷峭。至此,所有宫人都看得明白。——君后彻底失宠。否则,陛下怎么可能如此严厉地训斥他,还罚君后禁闭?换从前,陛下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君后说的。如果不是现在的孟家,还有些势力,他怕是连君后之位都坐不稳了。皇帝的命令不容置喙。况且宫人们还都是机会见风使舵的。一嗅到孟鸿雪失宠的味道,也不顾他手上的伤了,立刻将他带离了梅苑,‘送’回蓬莱阁,关门落锁。沈玉峨的一系列动作,太后都在一旁听着。他本就是装晕的。当时,他隔着梅湖,看到孟鸿雪持剪刀要伤衣储莲时,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衣储莲给利用了。他被迫成了这场斗争的人证。虽然有些生气,但太后却也乐得配合。只因这孟鸿雪实在过于目中无人,不尊敬他,不每日来请安也就罢了。孟鸿雪甚至还曾向‘沈玉峨’提议,要将亲爹孟父,封为辅国丈人。还要享受和太后一样的,‘享天下之养’的供奉。幸好此举,遭到了太后本家,元氏的竭力反对,才没有实行。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仇,太后记到现在,如今终有报复了。沈玉峨责罚了孟鸿雪之后,又亲自送太后回了慈宁宫,亲自侍奉太后喝舒缓郁气的汤药,还陪着聊了好久的天。没办法,她现在名声虽然逐渐修复,但昏君的头衔还是没有彻底摆脱。所以,孝道这个法宝,她可一定要抓牢了。直到太后疲倦睡下,沈玉峨才离开了慈宁宫,摆驾东暖阁。东暖阁内,还有两名太医,正在跟安桃说着医嘱。见到沈玉峨进来后,忙不迭行礼叩首。“都平身吧。”沈玉峨随手一挥,问道。“刚才梅苑人多嘈杂,朕没时间细问,衣侍郎究竟如何?冬日落水,可会落下寒症?”太医连忙细说道:“回禀陛下。衣侍郎虽然落水,但幸好宫人们手脚快,立刻就将他救了上来,因此侍郎并未呛水。”“加之宫人将他带入了正生着炭火,温暖干燥的梅苑里,寒气也未侵入身体。”“也就是并无大碍了?”沈玉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错,侍郎会昏迷,多半还是因为惊吓所致。”太医有些心虚地垂着头,其实根本不敢说实话。像她这般,能进入太医院当差的医者,算是天下医者里的翘楚。因此,病患究竟是真昏迷还是装昏迷,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她哪敢掺和宫中贵人们之间的事。这场风波里,其实真正受伤的,只有君后一人。太后和衣侍郎,不过都是装的。乍一看,仿佛是衣侍郎与太后沆瀣一气,嫁祸君后这个可怜人一样。可后宫的私密与肮脏根本分不清。她能怎么办?只能选择不插手,你们说昏迷,那就是昏迷吧。“如此便好。”沈玉峨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漫不经心地在眉眼畔轻点。她的眼角余光斜睨着太医。得知出事前,她正在研究如何制作高度白酒的事。想要制作出高度白酒的话,酒醪是必不可少的。酒醪的度数虽然不高,远远达不到穿越女的世界里,所谓75°酒精的消毒效果。但太医院的大夫也经常用低度数的酒醪,给病患发热、驱寒。因此太医院保存的酒醪不少。沈玉峨直接开口道:“你去给朕拿一些酒醪过来。”太医有些惊讶,不知道皇帝好端端拿这个做什么。但她不敢过问,直接领命:“是。”刚说完,安桃从内殿里小跑着出来,笑道:“陛下,侍郎他已经醒了。”沈玉峨眉眼松动,泛起一丝柔软。“朕去看看他。”她起身就往内殿里走。‘陛下不来,衣侍郎就昏迷不醒,陛下一来,衣侍郎就立马苏醒,这病还真是弹性啊。’太医怯怯抬起头,看着沈玉峨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储莲,怎么样?”沈玉峨掀开薄纱帘幔。“好多了。”衣储莲躺在床上冲她淡淡一笑,嗓音有些沙哑。他柔亮浓密的卷发全都散在了床上,像柔缎一般簇拥着他略显苍白,淡淡一笑时,柔美中更添了一份病态的美感。沈玉峨坐在床边,轻声细语道:“今天一定吓坏了吧。”衣储莲纤长的鸦睫微微一颤,像是回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单薄的肩微微抖了一下。本就纤弱的身子,几乎要从雪白的中衣里剥滑出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别怕!”沈玉峨连忙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温热而干燥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交渡着彼此的体温。“我已经把孟鸿雪那个疯子关了起来,往后你可以安心了。”她道。“真的?”衣储莲一怔,随即缓缓一笑。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容貌一恢复,仅仅只是一个随意的笑容,都如同一汪温水,涟漪摇漾,与琥珀眸中一点点扩散。“真的。”沈玉峨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发丝:“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苦,我都知道。”衣储莲丹凤眸含笑:“只要能待在玉娘身边,一切都值得。”他这样说,沈玉峨反而越发愧疚。“这次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室宗亲、佛家大师,都把一切看在眼里。”“众目睽睽之下,孟氏也没法子说什么,因此我想趁机晋一晋你的位份,就晋你为”沈玉峨左思右想。她打一出生,就生在锦绣堆里。看多了伪装的虚情假意,因此更明白,真心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样的。那就是,给钱、给地位、给他的家族荣耀。简单、粗暴、直接。但却是历史上所有帝王,对真爱之人,最明晃晃的爱,由不得半点弄虚作假。皇帝富有四海,给你财富地位,或许不是真的出于宠爱。但如果连这些都不给,那就绝对连宠爱也无。“储莲,我封你做贵君,如何?”她笑着说,如黑曜石般的晶亮的双眸,期待地望着他。“贵君?”衣储莲表情一滞,喉咙忽的哽咽得仿佛被狠刺了一下。“对。”沈玉峨点点头,眉眼都在笑。那笑像一撇灼热的阳光,照进他惨黑无光的世界里。“玉娘,我只是位份最低的侍郎。按照后宫规矩,侍子晋升位份,须得一阶一阶来,这太快了。”他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尖像是失血过多一样,冰凉而惨白,几乎要把被子抓出裂痕。“规矩是朕用来约束别人的,怎么能反过来,让朕被规矩制衡?”沈玉峨满不在乎的语气里,夹杂着三分霸道,轻佻上扬的眼梢,分外的明媚张扬。这一刻,她仿佛整个世界的太阳,热烈无畏地燃烧着,把整个世界都熏红,势不可挡的光芒令人畏惧,又摄人眼球。衣储莲失神般地望着她,感觉身体里所有不可言说的潮湿,如鬼魅一般阴森扭曲的浓毒,都在她的目光下,蒸发殆尽,烧成了一蓬黑烟。“陛下,您要的酒醪、还有定制的玻璃器皿,已经送到了。”廖果站在内殿外垂下的帘幔后,轻声道。这一声,也打断了衣储莲失神地几乎涣散般的眸光。“拿进来。”沈玉峨道。廖果端着东西走进来,沈玉峨接过后,她又默默退回了殿外。“玉娘,这酒醪我倒是认识,只是这是什么?”衣储莲半撑着身子,指着玻璃器皿道。这玻璃器皿形状十分奇怪,有些是细长如蛇的螺旋管状,有些形状如圆球,有些则是笔直如柱,柱身上还标记着刻度。“玻璃冷凝管。”沈玉峨随手拿起一个笔直粗圆的玻璃量柱。透明的玻璃量柱,被她握在手中,玻璃壁贴着她掌心淡粉色的肌肤,在微微的挤压紧缩间,映出她清晰的肌理纹路,肌肤自带的温热体温,也在玻璃壁上泛起一小片乳白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