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之又说:“让那些男孩子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去。”
阳欢神情一顿。
陈靖之口中的“男孩子”,以前或许指颂风,但现在,应该是凌度。她懒得去探究对方远在日本怎么还能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平静地应付,“颂风已经续约,一切回到正轨,我确实也能慢慢卸下担子了。”
陈靖之笑道:“好。中阳上市中断的事,我会摆平的。”
“谢谢。”
“跟我不必那么客气,都是我该做的。你最近辛苦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说谢谢。”
陈靖之温和回应:“我也爱你。”
沉默。
许久,陈靖之又说:“我下个月回去,希望到了下个月,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上,你觉得呢?”
阳欢停顿一下,“当然。”
“嗯。”
电话继续挂断,阳欢表情骤变,哪还有什么温情可言。
她提颂风续约,就是要陈靖之明白:她不白帮他处理那些破事,他也必须解决公司上市的麻烦。
她从不跟他要东西,总是主动包揽下一切,为他做很多事,他呢,总会敏锐地知道她需要什么,及时给予。
以前,她觉得他是最细心、最懂她的人。后来才明白,是陈靖之摸透她的需求,故意暴露困境,诱导她主动帮忙。等事情办成,他就像给狗丢骨头一样施舍一点好处。
曾经她觉得这种利益交换也没什么损失,人生不就是重复各取所需的过程吗?
现在,她腻了。
她对高高在上、统筹一切又神秘复杂的陈靖之祛魅了。
是因为身边出现更年轻、更漂亮,也同样有城府的凌度吗?她觉得有可能。
阳欢想起凌度。
不自觉地弯唇。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从她这里拿到资金,才玩欲拒还迎的游戏,一下又一下拉扯她的情绪。
但她怀念这种情感上的波澜,所以一点也不介意他的算计。
三千万如何,五千万又怎么样,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而能让她真正感到愉快,才是难事。
自从享受过把中阳一路做到上市的快感后,她对任何事都失去兴趣。
中间找过不少男孩调剂,但他们脑袋空空,听不懂她说的话,也看不懂她的眼睛。
好无趣。
这个可不一样。
这个太有趣了。
*
凌晨的微光穿透窗帷,在房间拓下一片静谧的灰蓝色。
凌度睁开眼,意识回笼后偏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兰漱正安稳地睡在身侧。
他翻身,趴下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探过去,指尖温柔地、一下又一下理顺她散落枕畔的黑发。
虽然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但也还是会恍惚,兰漱居然跟他在一起。兰漱啊她可是。居然跟他在一起。而且是十年。
他有把她养得很好吗?
他暗自评判,还可以吧。
但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功劳?她不是自己养的吗?只外耗,绝不内耗,有福她享,有苦他吃。从不委屈。
想到这,凌度无声咂嘴。
不提也罢,提起来全是把她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的经历。让人生气。
他想着,指尖微勾,继续绕起她的一缕发丝,弯起唇。
一点都不像生气的样子。
兰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凌度一僵,躲也不是,装睡也来不及,兵荒马乱,最后欲盖弥彰地把头埋进枕头,后脑勺对着兰漱。
兰漱把他一百八十个假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搭理,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
凌度听到动静,余光瞥见她要走,心里莫名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