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觅可谨慎地点头,同时又有疑问,“你是想让我把这个项目递到中信吗?”
“现在这个轮次,我想带你个人投。”凌度直白道。
这话很暧昧,宋觅可心里冒出粉红泡泡,但理智在线一转,眼里的泡泡又散去一些,“是因为过不了中信投决会,才让我个人投的吗?那是不是说项目会暴雷?”
凌度神色自若,“项目还在原始阶段,估值低,最大的红利也就这一轮。中信看不上这么小体量。我能帮你拿到创始人个人转让的原始股,未来能有百倍回报。”
“这么好的事,能轮到我?”
凌度皱眉,反问:“为什么不?你很差劲吗?”
宋觅可哑然。
凌度继续,“本质就是项目缺钱,在市场让利找资金。你不投也没关系,不用有压力。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缺这点闲钱,投给我,我顺便帮你赚点,这是双赢。”
上次凌度把关誊一顿收拾,宋觅可就觉得他厉害。现在看他,更觉得他光芒万丈。可她爸警告过,吃喝玩乐随她,投资一定要在她学成以后。她怕被断供,索性坦白,“我信你的能力,但投资有风险……”
凌度点头,“我可以跟你签一份抽屉协议。这笔钱名义上算作借款,借我周转一年。一年之内,如果利好消息没能落地,或是项目达不到预期,你随时有权要求我个人连本带息兑付,按年化10%给你回购这笔出资。项目做起来,你可以选择把这笔借款,按当下的低估值折算转换成项目股权。亏了算我的,赚了是你的。”
他声音好听有质感,讲起话有种让人沉溺的笃定。宋觅可整个人轻飘飘的,哪还有顾虑。
“那你要多少呢?”她问。
“你能支配的现金有多少?”
“两千。”宋觅可喝口水。
凌度没有情绪,自然地拎起玻璃水壶,把她的水杯添满,“你能给我多少?”
他的眼睛好看,睫毛好长。她说道:“都给你吧。”
*
兰漱走进病房,将果篮放下,对秘书和特护开口:“我想和我爸单独待一会,可以吗。”
秘书和特护瞥向病床上的人,得到眼神同意后,顺从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只剩下各种仪器声。
严恺军躺在病床上,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对上兰漱的目光时,苍老的眼底缓慢流出浓烈的心疼与愧疚。
这些年,他惦记那个要不回来的亲儿子,可他根本不接电话,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对于兰漱,狠心将她赶出家门,不闻不问,更没有给过任何钱财上的支撑。他真没脸找她。
但他老了。
一场中风,浇醒浆糊脑袋。他环顾四野,全是趁火打劫的魑魅魍魉。要保住家业,唯一方法就是孩子回到他身边。
前阵子,他挣扎着让秘书给兰漱去信儿,告知住院的事。石沉大海。他心如死灰,以为死之前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眼下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儿子,什么亲生,去他的吧。
他要女儿。
兰漱涤了一把热毛巾,坐回床边,拿起严恺军那只干枯如柴的手,轻缓擦拭着,“田秘联系我时,我就想马上赶回来。但当时跟哥在一起,我就想着,干脆我们一起回来。你看到哥,肯定高兴。”
严恺军干瘪的眼眶爆发神采,只是受偏瘫所限,无法做出大跨度的动作,只能盯着兰漱。他没想到,兰漱居然真把卫林洲劝动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啊。
兰漱吸吸鼻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但他妈突然出了事,他就急着回美国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不到他了,我也怕你等不到我,所以我自己回来了。”
严恺军在病床上晃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黏糊而急促的“唔唔”声。
兰漱抬头,刚好有一滴泪掉下来。她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竭力克制却又遮掩不住的委屈溢出来。
严恺军心如刀绞,想到这些年只顾着工作,完全冷落她,他悔死了。
他急躁地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秘书进来。
严恺军又是一阵“唔唔”的示意,眼神十分笃定。
秘书心领神会,面向兰漱,严谨地开口:“严总意思是,把他名下化工厂核心资产移交给你。他目前身体状况已经不具备经营能力,所以按他口述,只要你点头,法务半小时后就会到。”
兰漱愣住。
秘书继续:“他名下的原始股权、分红,以及化工厂的全部出资额、知识产权和工会表决权,将全数划归你名下,可即刻办理工商变更。”
话音落下,严恺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靠在枕头上,对兰漱点点头。
兰漱回神,立刻起身,拒绝,“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你交给我,我会搞砸的,爸,你留给哥,他答应我他会回到你身边。”
严恺军“唔唔”摇头。
秘书传达,“严总有个硬性要求。你没接触过化工行业的实体经营,所以他给你安排了密集的管理课程。”
兰漱摇头,“我没这能力,没法这么短时间学会……”
秘书看一眼严恺军,又对兰漱说:“您先消化这个讯息,晚点我们可以去公司聊,顺便带您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