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很冰,他又想兰漱了。
兰漱饮食从不忌口,尤爱冰啤酒。
说来也怪,她年年体检指标完美,肠胃功能更好得出奇。
上大学时,有人托他管兰漱要菌群样本做微生态移植,他当时还觉得那人有病。
没成想自己赛车出事,做手术,切了点内脏导致肠胃受损,不得已做菌群重塑,就用了兰漱捐献的样本。
不得不说,兰漱的菌群都是宝贝。
现今他随便吃喝,肠胃比以前皮实,连皮肤都更细腻,还光滑。
这就是完美的人吗?没有那些接地气的尴尬,连代谢物都有净化的益处。
想着,气笑了。
这狗东西,从出生起就让人讨厌。
他起身,随手一抛,空酒罐脱手,折起一道弧线,坠入垃圾桶。
随后他走到岛台,勾起落下的烟盒,拿一根烟点燃,顺势后仰,双手反撑着流理台边缘,等烟气过肺,再吐出。
他的手垂着,指间夹着烟,火光微薄,烟雾贴着指缝飘荡着。
风一吹,桌上的工业吊灯开始晃,墙上他的影子也跟着晃。
他轻巧地将椅子拎过来坐下,单臂搭着椅背,叠起腿,抬眼看向挂表。
已经九点半了。
许久,他摁灭烟,回过头。
他倒是没割过腕,但他切过肝啊。
*
夜幕低垂,大理石地面折射出几朵霓虹的光晕。
兰漱站在门前,看着卫林洲忙进忙出,拿一床新被子,换新的床品,喷一遍除螨剂,再打开空气净化器,一项,一项,然后一趟,一趟。
把几支蝴蝶兰插进花瓶,卫林洲总算停止运转。
兰漱倒杯水,端给卫林洲,轻轻唤一声,“哥。”
卫林洲没应声。
兰漱歪头,不知是等他还是再唤。
卫林洲猝然出手,一把将兰漱拽进怀里。
兰漱惊呼未定,整颗心悬在右手的杯子上,直到确认水没洒,她才松口气。一抬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漱漱。”他低声。
“嗯。”
卫林洲的呼吸落在她唇齿之间,“跟我分开后,你谈了不少。”
兰漱一怔。
他顺着她的手俯身喝了一口水,目光没离开她的脸,“他们和我比,怎么样?”
兰漱答不上来。在凌度之外,卫林洲是和她在一起最久的人。
“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在你的印象里,”卫林洲自嘲,“哥合该是体面的、不在意的,至少在你的事情上,永远会尊重你的意愿、稳稳站在你身前,对不对?”
兰漱迟疑后点点头。
“可我在意。”
他目光逼近一寸,“尤其是凌度。”
凝滞的空气无声铺展开来,就在兰漱防线即将溃散的节点,铃音突兀地响起。她如释重负,借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凌度的短信。
点开是一张急诊室的照片,画面里的人血肉模糊,被红吞没。
兰漱的心脏顿时下坠,周遭的景象骤然褪色,记忆不由分说地将她甩回多年前凌度出事的晚上。
那天,她就像个局外人一般呆立在原地,看着无数人面色狰狞地涌向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恐惧将她砸得一晃,挑起了皮肉下一阵阵微弱却密集的痉挛。
她的视线本能地投向门口,步子还没迈开,卫林洲已从身后一言不发地夺过手机,替她关了机。
兰漱仰头看他,脸上还算是平静。
卫林洲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慌张,抬手拨正她散落的一缕刘海,眼神无一丝温度。
“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