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由地笑了,浅浅的,过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干什么,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正犹豫着走还是不走,兰漱抬头,看过来。
他好像,走不了了。
他硬着头皮迈进门,跟医生说头疼,医生问他什么症状,他编了一通,医生给他一只体温计。
他拿着体温计,尴尬地站在药柜前,不想转身,因为一转身就会撞上兰漱的目光,可总不能一直站着。
僵了几秒,还是挪脚,走到离她稍远的位置坐下,低头看手机,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托住下巴,胳膊肘支在椅背、撑着脑袋,一连几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后,还是佯装无意地朝她那边瞥了一眼。
兰漱已经又睡着了。
根本没理他。
嗯。
他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一下散了,干脆往后一靠,大大方方看着她。
见她脑袋又要从手心滑下去,他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肩膀借给她。
她也不客气,睁眼看见是他,又把眼闭上了,挪都没挪。
她闭眼那一下,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没忍住,打断她睡觉,“看清楚,我不是卫筝。”
“有什么关系。”兰漱蹭了蹭,甚至要在他肩窝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为了迁就她,凌度上半身一塌再塌,难受死了,却一点没在意,满脑子都是,“你这么随便吗?”
“嗯。”兰漱并不反驳,“那你还天天看我,你也挺贱的。”
凌度火冒三丈,起身要走,“你特么……”
她自然地拽住他的袖子,微微蹙眉,“头好疼。”
凌度僵立数秒,还是坐了下来。
兰漱顺势靠向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胳膊上,“帮我看着点药。”
他没答应。
但照做了。
秒针在表盘一圈圈转动。
凌度趁她睡着前,低声问了句,“那个卫筝,没陪你来吗……”
兰漱声音细若蚊蚋,听得出来很困了,“你不是陪我来了吗……”
“我是因为……”凌度脱口而出,又生生止住。
“什么?”
“没什么。”他自己也理不清。
半晌沉默后,兰漱嘟囔了一句,“他是我养父……亲儿子的后弟弟。”
凌度一时没解开这个脑筋急转弯,眼底却流过一抹亮色。
别管什么,她解释了。
她给他,解释了。
后来,兰漱成了那个与凌度出双入对的人。
但只有凌度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她不拒绝和他的绯闻,却也没跟他走得多近,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依然不如和卫筝多。
他越想越恼。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主动,也不拒绝?
他窝火,没几天身边就换一个女生,试探她的反应。
她都没什么反应。
他当然不喜欢她,他只是不甘心被她无视。她凭什么无视他?但往往气势汹汹不过三秒,又泄气般垂下头去。
他又凭什么要求人家重视?他又没什么了不起。
剧烈的挫败感在心里繁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又开始观察起她来。
不同于先前,这一次,她偶尔会回看一眼。
目光接触的一瞬,他总会一顿,然后感觉到多巴胺在突触间狂奔。接下来那一整天,他都会很开心。
但他不觉得他的开心跟兰漱有什么关系。他也不觉得他是嘴硬,他只有别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