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度歪头,眼睛缓慢眨动,一点洞悉真相的得意都没有,“明明我已经跟他因为这件事决裂过了,他为什么还执着呢?”
话音落下,兰漱指间夹着的那支烟,一截烧得苍白的烟灰不堪重负,断裂在夜风里。
凌度缓缓挪开目光,不再看她。
他怕他心软。
他总会在她的事上心软。
“胡莱找我了,他现在在柬埔寨回不来,急需一笔钱。他告诉我,贺川前边给了他一笔,让他把祥子叫去缦合会所。后面就是,我和贺川赶去救人,我第一次见到阳欢。”
兰漱抽烟的手有些抖,她只能通过猛地吸入来掩盖。
凌度越说到后面,越松弛了,“你大概没料到胡莱会来找我。毕竟在兄弟几个里,我是唯一的穷逼。但架不住那些不穷的谁也不管他啊,他走投无路,可不就来找我了。”
兰漱静静听着,面无表情,但搭在窗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二次跟阳欢见面是在平谷,贺川的钓鱼局,阳欢刚好就在隔壁。第三次是酒会,我被卡验资,你赶了过来。”凌度数着床单上的条纹,“截至刚才,我还能骗自己,他是为我好,想帮我争取进入娱乐圈的机会。直到我睁眼,看到家里的天花板。”
兰漱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色灰白,像是经历了一场放血。
“如果把我叫去云层里是他个人行为,那我应该在医院。因为我和你分手了,他没理由联系你。但偏偏联系了你。只有一个原因,他从一开始就受你指使、向你汇报,你是整个计划的策划者。”
凌度有些悲伤,“什么计划呢?给我和阳欢拉皮条。”
兰漱张张嘴,“不是这样。”
凌度眼泪砸下来,“我想过,你或许只想让阳欢签我做艺人。可我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去酒会,把你和贺川的勾当摆到台面上。我现在想通了,你去酒会,就是为了让她看我有多爱你,好激起她的竞争欲。你从头到尾,都是想让她看上我。”
兰漱摇头,却无法辩驳。
她不是被贺川叫去的,她是被阳欢通知的。
阳欢料定她担心凌度,一定会去,而凌度睁眼看到她,就会认定贺川这么撮合他和阳欢,是她背后指使。
当时接到阳欢的通知,她就知道阳欢不怀好意,但她没法在听到凌度昏迷被带走时,先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怀疑。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先确保凌度安然无恙。
凌度眉心痛苦地拧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们般配,是因为我有钱。就像靳冼、丁建党,可以带你吃高级餐厅,给你存单,给你股份。现在我不能了,但我好像很忠诚,如果阳欢看上我,我一定能从她手里搞钱给你花。”
凌度说到这,被子湿了大片。
他用掌心抹掉眼泪,“你以为丁建党可以给你钱,给你股份,就找出一个什么,我做得多了,这种蹩脚的借口,跟我分手。”
看着他一脸伤,眼泪还止不住地落,兰漱心里堵得慌。
“你想着,既然我不能帮你搞更多钱,就别影响你接触别人。你目的很单纯,就是捞很多钱。”
兰漱手指的烟燃尽了,烫了她的手,她才松开。
烟蒂还在烧,她心里也在烧。
“在我决定前往云层里,我还在对自己说,只要这事与你无关,我就回来继续给你当狗,为你理想的生活做我不情愿的事。”凌度仰头,“但是兰漱,怎么就是你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兰漱一顿。
凌度的眼泪越来越汹涌,“没能力让你生活得更好,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但只要我不爱你,我本不用很努力。”
她攥紧拳头。他说,爱。他们之间哪谈起过“爱”这件事。
“可是我爱你。”
兰漱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去。
凌度在她碰到自己前,抬头,“我不想爱你了。”
兰漱停住。
剧烈的疼塞满心口,通风的环境都没什么吊用。但她还是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凌度在她开口前,扯回衣袖。
兰漱手停在半空,心跳漏掉半拍,从来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失控。
凌度别开眼睛,淡淡道:“滚。”
兰漱自然说不出挽留的话,尤其在“滚”字吐出来之后。
她迟疑片刻,转了身。
关门声传来,凌度手捂住脸,眼泪根本止不住。
当他意识到他爱她时,他已经无法抽身了,但怎么办?总不能真为了她去傍阳欢,她凭什么这么糟践他?
心里真疼。
真他妈疼。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爱她。
*
兰漱出来只带了手机,坐在通宵营业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带酒精的咖啡,像往常一样打开新下载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