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绯色官服男子离去,阮舒窈不由慌了一霎,声音轻哑:“张侍郎。”
按照张轩脾性,不会如现下这般驻足,他喜明静,厌恶纠葛,却还是耐住性子,认真去听小女郎接下来的话。
“恳请张侍郎,先送她回陈府医治。”
这一提醒,张轩立即反应过来,蒙面刺客是工部尚书陈柏军之女,她刺杀王宗瑞的原因,人尽皆知,伤重至此,又能带回去审什么呢!
万一这工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再有个差池,还真是不好交差,张轩自认不是诿责之人,淡淡道:“有劳沈二小姐同去。”
听到张轩相邀,她原该识相相随,甚至还想请张轩出手,寻一寻方才砸掷鸡蛋的妇人,那妇人必然难以预料,都上了断头台,王宗瑞竟然还能活。
她知王宗瑞睚眦必报,若有心发难,普通百姓无法自保。
可这些仅是她无端猜疑,实在不好宣之于口。
“晚些,我与兄长再去陈府探望。”
她拒绝的也很直白,毫无措辞。
不知为何,张轩反而笑了笑,转身打马离去。
阮舒窈也未耽搁,吩咐随从上街寻人。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闹市,街上胶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家禽走兽,山间野味,甚至还有穷苦丫头,这些人讨价还价谈得火热,想来王宗瑞之事尚未传开,她开始怀疑可是自己心思过重,脑海回荡王宗瑞挑衅的话语:“你不是好奇密室吗?今夜三更到相府,我带你好好看看。”
今夜三更要去相府吗?她闭了闭眼,轻揉太阳穴。
她想去,却不能去,在毫无把握之前,她不能犯险,心里这样想着,马车外传来丫鬟请示声:“二小姐,您瞧是不是那个人?”
阮舒窈撩开车帘,右侧神色慌张的妇人,脚下步子极快,后脚赶着前脚,几乎要与马车同行,她打量妇人一眼,被洗得泛白的蓝底麻衣还算洁净,身段
丰腴,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掌时不时摸向篮筐里的鸡蛋,因太过紧张专注,丫鬟唤了她几声亦未听见。
“这位嫂子。”
“拎鸡蛋的嫂子。”
妇人猛地抬头,仿是从沉寂思绪里被拽了出来,双手紧握篮筐边缘,面色更加慌乱:“啊,是……是在叫我吗?”
丫鬟简要说明原由,邀妇人去沈家暂避,妇人害怕不过,一路上哭诉命苦。七年前她与胞妹随父亲离乡,投奔与自己定有婚约的表兄,路上不太平,父亲突发旧疾,客死他乡。
她拖着年仅十岁的胞妹敲开表兄家门,自此留在云州城。
三年前,夫家发卖胞妹到大户人家做粗使丫头,没几月大户人家送来不菲白银和草席里冰冷的尸首。
她要去报官,夫家死活不从,她才知那大户人家,是丞相府,他们开罪不起。
说话间行至石台河边,马车再不好前行,妇人抹干眼泪,一步三回头向着自己家里赶去。
如今她家里有三个女娃,小的不到两岁。
那是一家香油铺子,门户极窄,若不是幌子招摇,很难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