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刚从背后死死锁住盛则,用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男人那几乎要挣断锁铐般的狂暴挣扎。从谌巡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对薛宜下手的的屈伸……他看得一清二楚。和薛宜相识这么多年,纠缠、远离、再靠近,他太熟悉她每一个小动作背后隐藏的真实情绪,熟悉她越是紧张慌乱时,眼底深处反而会透出的那种奇异冷静。更何况,那套简单的二进制转换密码……许多年前一次旅行,他们因山体滑坡被困在偏僻的度假酒店,停电断网,百无聊赖之下,他发现薛宜也会玩这些密码后,又教了她几种简单的密码玩法,用来在纸上写“秘密日记”。后来,她没少用这套密码,在公开场合偷偷给他发些“无聊”、“快走”、“滚蛋”、‘你好烦’之类的简短吐槽。刚才,隔着屏幕,在泪眼朦胧和极致的“崩溃”表演下,她的指尖,在毛巾的遮掩下,敲击的分明是:【独山岛。楚。有预谋。不许来。等。】每一个“点”和“划”,都敲在他的神经上,比任何哭喊都更清晰,也更沉重。所以,谌巡是故意出现的。那场“侵犯”是演给可能存在的其他监控,或许也是演给直播这边的他们看,用以制造合理的混乱,创造薛宜传递信息的机会。薛宜接住了戏,并且,在谌巡用身体掩护、楚季帆视线被吸引的短暂间隙,完成了信息的传递。良久,盛则沙哑至极、仿佛砂纸磨过锈铁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混合着未散的血气与冰冷的决断,艰难地挤压出来:“……她让我别去。”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tè叶峥心头猛地一震,像被重锤敲击,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钳制着盛则手臂的手。不是猜测,不是hopefulthkg。是笃定。是无需言明的、基于绝对了解和信任的确认。盛则看懂了。全部看懂了。薛宜在那样极端危险、身心受创的境地之下,没有仅仅被动承受,更没有崩溃放弃。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敌人的监视下,在暴力的威胁中,冷静地演了一场戏,并成功地将最关键的信息……地点、主谋、警告,一一穿透冰冷的电子信号,传递了出来。她不仅是在演戏保护自己,争取时间,制造混乱。她更是在试图,用她单薄却坚韧的力量,保护屏幕这边,可能因她而陷入疯狂、踏入陷阱的他们。叶峥看着盛则重新挺直、却仿佛承载了更沉重东西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刻的盛则,比刚才那个暴怒欲狂的男人,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独山岛……”叶峥低声重复,目光也投向那行刺目的白字,“楚季明把这地址单独发给你,是认定你一定会去。这是阳谋。”盛则没有回答,幕布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深邃的阴影里。他知道薛宜在努力保护他们,用她的智慧和勇气,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信息和预警。但正因如此——他更必须去。只是,不能再是被愤怒和心痛焚烧理智后、不管不顾的自投罗网。那样的“去”,除了将自己变成楚季明剧本里完美的反派,将薛宜置于更危险的交换天平上,别无他用。盛则缓缓放下抵着额角的手,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暴怒、痛楚、失控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静。“联系元肃,还有尤商豫。”盛则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只是这一次,里面多了某种沉重的、破釜沉舟的意味,“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到我这里来。现在,立刻。”盛则对“合作”的态度,尤其在涉及薛宜的事情上,向来微妙甚至抵触。无论是在“安润”项目里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权衡,还是在薛宜身边那几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流与竞争,盛则从来都是那个姿态最模糊、行动最独立、也最难以预测的变量。他习惯掌控,习惯单独行动,习惯将所有人都放在需要审视和防范的位置。此刻主动要求集合,意味着他准备打破某种维持已久的平衡,或者说,他准备将薛宜的安危,置于他个人的所有原则、顾虑乃至那点不愿言明的独占欲之上。“告诉他们,”盛则没有理会叶峥眼中瞬间闪过的讶异,继续用清晰的语调下达指令,“我这里有薛宜被绑架的完整现场信息,包括她的实时状况、绑匪身份、藏匿地点,以及对方的核心计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部摔得粉碎的手机,又回到叶峥脸上,加重了语气:“让他们俩,立刻停下手上所有正在进行的、关于寻找薛宜的调查动作。尤其是元肃,让他停止调用任何灰色资源,停止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追查。尤商豫那边也一样,控制住尤家的私人力量,暂时不要有大规模、引人注目的动作。”叶峥立刻明白了盛则的用意。这是要统一口径,收缩阵线,避免打草惊蛇,更要避免在楚季明设计的陷阱边缘各自为战、露出破绽。“珠珠她,”盛则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总是冷硬的眸光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沉的、混合着心疼与骄傲的复杂涟漪。他眼前仿佛又闪过薛宜在镜头前泪流满面、却拼命敲击密码的样子,那双在恐惧中依然竭力保持清醒、传递信号的眼睛。“她用她的方式,在那么难的情况下……给我们递了话。”他抬起眼,看向叶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他解读出的、薛宜用全部勇气和智慧传递的核心意图:“她不想我们上套。”“她在想办法告诉我们,不要按他的剧本走,不要因为急着救她,就跳进他挖好的坑里,把自己也搭进去。”盛则的声音很稳,但叶峥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汹涌的情感,“她甚至在那种地方,还在试图……保护我们。”这个认知,比任何绑架的威胁更让盛则感到一种锥心的痛楚。是啊,这可是薛宜,她总是那么坚韧,什么都打不倒的她的样子,他的女孩,没有在绝境中崩溃等待救援,她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哪怕那武器如此微小,如此危险。那么,他们这些在外面的人,有什么理由不更冷静,不更周密,不将她的牺牲和努力,化作最有效的反击?“所以,让那两个别犯蠢,也别辜负她!”盛则的结论斩钉截铁,“用最清醒的头脑,最合法的外衣,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去破他的局,去把她带回来。同时,还要让他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他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