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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瞿砚和你总在权衡(第1页)

瞿砚和正端起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眼,借着喝水的动作,将那瞬间的凝滞掩去,再抬眼时,已恢复成惯常那种带着淡淡无奈的兄长模样,语气也故意放得轻松:“大小姐,我又哪里惹着你了?是上个月截胡了你想要的那幅画,还是上周没批你那个提案?”“少跟我在这儿插科打诨,瞿砚和。”瞿迦根本不接他的茬,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进他眼底,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我就问你一句,老老实实回答我,别绕弯子,别打马虎眼——”她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这么多年,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珠珠?”瞿砚和完全没料到,绕了这么一大圈,从安润项目到未蒙困局,从严家倾覆到权力博弈,她竟然又把话题精准无比地拽回了原点,拽回了那个他本能想要回避、用无数繁杂事务层层包裹起来的核心。他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哑然,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杯壁上凝结的细微水珠沾湿了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以为说了那么多利害攸关、生死存亡的大事,足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掩盖掉最初那个关于嘉兰百合、关于他为何要“自己送”的微小涟漪。谁知她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像个最执着的猎人,任凭猎物如何迂回逃窜,最终还是一枪命中了红心。谁说他妹妹傻?他妹妹可聪明着呢。“别不说话。”瞿迦不给他组织语言、编织借口的机会,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力度,“你喜欢她,对不对?不然这花,你为什么非要今年自己送?往年你恨不得躲到天边去,托我带过去的时候,连卡片都懒得写,就干巴巴一句‘给她’。今年是转了什么性?”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抛出更重的筹码:“而且,你别想糊弄我。从你从岐山回来,状态就不对劲。人是坐在公司里,该开的会也开,该签的字也签,可魂儿呢?魂儿丢在岐山没带回来吧?整天心不在焉,神游天外。开会的时候,唐继妘在那上蹿下跳明示暗示要更多权限,底下人眼睛都看着你,你倒好,盯着投影仪都能出神半分钟。别跟我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瞿砚和,我是集团副总,不是摆设!大稷现在什么情况,有哪些棘手的项目,哪些需要你亲自盯着的关节,我比你秘书都清楚!根本没有什么突然爆发、能让你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的‘工作危机’!”她越说语速越快,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心疼:“能让咱们瞿总、瞿家二少爷这么魂不守舍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件事,那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瞿迦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露出内里汹涌却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波澜。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听到薛宜订婚消息时心脏骤然的抽痛,看到“我和商豫在家”时瞬间熄灭的眼神,对着手机屏幕反复输入又删除的徒劳,以及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嘉兰百合时的怔忡——全部在瞿迦锐利的言辞下无所遁形。他依旧沉默着,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握着水杯、指节已然泛白的手,都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事实。那漫长的、只有彼此呼吸声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瞿砚和,你没机会了。”瞿迦看着自家二哥被自己一句话钉在原地的样子,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所有的隐忍、权衡和那该死的“分寸感”。可偏偏在薛宜这件事上,这份了解让她格外憋闷。“珠珠要订婚,是尤商豫拿刀逼她的吗?是薛叔薛姨以死相逼的吗?都不是!”瞿迦的声音拔高,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着火,狠狠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是她自己点的头!是她自己答应了的!瞿砚和,你脑子清醒一点!现在,是珠珠她自己,心甘情愿、明明白白地,要跟别人结婚!你懂什么叫‘她自己愿意’吗?!”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知道。”瞿砚和的声音低下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修长却有些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上那束嘉兰百合卷曲纤长的花瓣。橘红色的花瓣,边缘镶着一圈灿烂的金边,在室内冷白的光线下,依旧热烈得灼眼,骄傲地绽放着。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永远明艳鲜活、仿佛自带光芒的人。他一直都知道。大学时的薛宜,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女稚气,灵动,爱笑,像只不知愁的小雀儿,眼里心里都是元肃。那时他比她大几岁,是瞿迦的哥哥,是她们小圈子里的“砚和哥”,一个需要保持适度距离和成熟稳重的兄长角色。后来,变故陡生。元肃与她分手,远走国外,紧接着便是那场噩梦般的“意外”,她被设计,与盛则有了一夜纠缠。那件事被压了下去,知道的人寥寥,但瞿砚和是其中之一。他记得得知消息时,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碎的剧痛和暴怒,还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再见到她时,那个明媚鲜活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某种精气神,虽然依旧努力笑着,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脆弱的坚强。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倔强挺立的花,让人看了只想将她小心护在掌心,却又怕惊扰了她的骄傲。就在那时,尤商豫出现了。温和,耐心,家世相当,最重要的是,他能在薛宜最需要陪伴、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以一种无可指摘的、光明正大的追求者姿态,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治愈她、温暖她。而他瞿砚和呢?他总在权衡。权衡家族企业的风雨飘摇,权衡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权衡自己那点“不妥”的心思是否会给刚刚经历创伤的她带来压力。他总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她彻底走出阴影,等待自己理顺这千头万绪的一切。他以为薛宜会一直在那里,像那束永远如期而至的嘉兰百合,安静地盛放在时光里,等他终于准备好,等他终于攒够勇气,跨过那横亘在心头的、名为“时机”与“顾虑”的深渊。他忘了,时光最是残酷,从不等人。人心更是善变,或者说,人心需要的是及时而确定的温暖,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和深藏不露的隐忍。“我只是……”瞿砚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极为苦涩的东西。那句“我不甘心”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喉咙深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灼烧出阵阵带着血腥味的痛楚和无力。“你只是怂!”瞿迦一针见血,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满溢出来,“以前怂,觉得自己年纪大不妥当,觉得她身边有人。元肃走了,你还怂!觉得她需要平静,怕自己的感情是另一种负担!现在呢?现在听说她要订婚了,你急了?想着要自己送花了?瞿砚和,你扪心自问,你这束花,现在送过去,算什么?算你迟到了八百年的心意?算你终于鼓起的、可怜巴巴的勇气?还是算……告别礼物?祝她订婚快乐,祝她和别人白头偕老?你自己听着,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虚伪吗?!”瞿砚和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咬肌微微贲起。瞿迦的话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划开他长久以来苦心维持的平静表象,将内里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鲜血淋漓,痛彻心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红潮,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那我能怎么办?!”他忽然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沙哑和质问,像是在问瞿迦,更像是在问他自己,“去告诉她?冲到珠珠面前,对她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比元肃早,比尤商豫更久,你别跟他订婚,跟我在一起’?迦迦,那是珠珠!不是可以算计得失、强取豪夺的一桩生意!她有她的选择,有她的人生!我……我得尊重她的选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认命般的绝望:“哪怕那个选择……”——让我痛不欲生。后半句,他终究是狠狠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哼。办公室陷入了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风声。良久,瞿迦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瞿砚和面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俯身,以一种近乎平视的姿态,看着自己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无往不利,却在感情里懦弱退缩到让她心痛的哥哥。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二哥,我不是在逼你去抢婚,更不是让你去当什么令人不齿的第叁者,去破坏珠珠现在的幸福。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至少,你得让她知道吧?你总得为自己,为这么多年的心意,真真正正地争过一次、表达过一次吧?就算……就算结果早已注定,就算她选择的依旧是别人,那你也该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生生把自己憋死、闷死、后悔死!”她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丢了魂的幽魂有什么区别?安润项目那么大的摊子,你丢开手不管;唐继妘在底下上蹿下跳搞小动作,你睁只眼闭只眼;公司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整天神游天外!瞿砚和,你是想等到珠珠真的穿上婚纱,成了名正言顺的尤太太,在所有人的祝福声里走向另一个男人,你才抱着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躲到哪个角落去后悔得肝肠寸断,甚至想不开去跳护城河吗?!”“我不会……”瞿砚和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干涩无力。“你不会什么?”瞿迦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当年也以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走得太近。结果呢?元肃出现了,他们在一起了。后来元肃走了,你以为你有机会了,结果呢?尤商豫出现了,他们又要订婚了!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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