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的拍门声和呼唤声在风雪廊下显得异常无助。
一旁的落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下,心中懊悔万分,恨自己刚才为何没有及时提醒陛下注意隔墙有耳,或者劝走陛下。
殿内,门后。
景枫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单薄的里衣根本无法抵御地砖的寒气,他却浑然不觉。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透骨髓,却比不上心中的万一。
他颓然又狼狈地蜷缩在门后,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
原来,那个人心里,真的装着别人。
而那个人,偏偏真的是……皇兄。
一颗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失去了温度。
宫门外
许言之刚踏出宫门,一直强压着的气血再也控制不住,喉头一甜,猛地俯身,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刺目的鲜红在纯白之上晕开,如同一朵凄艳绝望的花。
“世子!”一直候在马车边的玉卿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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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之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手用袖口掩住唇,指缝间仍有鲜红渗出。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却强自镇定,对玉卿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无妨……莫要声张。”
在玉卿心惊胆战的搀扶下,她艰难地登上马车。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玉卿手忙脚乱地从炉上拎下一直温着的茶壶,倒出一杯热茶,小心地递到许言之手中,眼中满是惶恐与心疼:“世子!您这……”
许言之接过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苍白的脸。
她抿了一小口,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语气竟异乎寻常的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不用担心,真的没事,只是……快到十五了,玉血丹的药力有些反噬罢了。”
“每月如此作,吐血伤身,长此以往,您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玉卿急得眼睛都红了。
“今日……是天气太冷,体内旧伤与药力冲撞得厉害了些。”许言之放下茶杯,倚靠在车壁上,闭目缓息,“方才在宫中,怕陛下与景枫看出端倪,平白添了他们忧虑,便强行用内力压制了片刻……稍有反噬,不碍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玉卿却深知其中凶险。
强行压制玉血丹的反噬,无异于饮鸩止渴,对经脉的损伤极大。
他猛地跪在车厢里,声音哽咽:“是属下无能!不能替世子分忧,也不能寻到解药……”
“玉卿,”许言之睁开眼,疲惫却温和地看着他,“别再胡说,此事与你无关,更非人力可轻易扭转,快起来,我们回府。”
玉卿满心愧疚与无力,咬着牙起身,不再多言,退出车厢,坐在车辕上,却将马车驾得尽可能平稳,生怕再颠簸到车内那人。
马车在覆雪的道路上缓缓行驶,摇晃颠簸。
车厢内,许言之独自靠在软垫上,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
寂静中,她忽然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一丝鲜血再次从她唇角蜿蜒流下。
她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淡然地抬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抹刺目的红。
然后,她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指尖那点逐渐冷却、变得暗沉的殷红。
看着看着,她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嘲弄。
“呵……”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温暖却空洞的车厢里:
“一条偷来的……残命罢了……”
“又何苦……再去拖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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