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枫走后,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方才那点因争吵而带来的生气仿佛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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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寂雪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许言之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近乎锐利。
里面翻涌着怒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压抑许久的东西。
许言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偏头低咳了一声,胸腹间的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隐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千寂雪身形微动,似乎本能地想上前,但那一步终究没能迈出,她依旧固执地沉默着。
许言之缓过气来,避开她那令人心悸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玉卿,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玉卿,你去安排一下……我等会儿,想沐浴更衣。”
她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需要洗去这一身的血腥与无力感。
玉卿的目光在千寂雪冷若冰霜的侧脸和自家主子苍白憔悴的容颜间快扫过,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垂下眼帘,拱手领命:“是。”
他依言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见玉卿离开,千寂雪侧过头,对身后侍立的花枝花月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也出去,到院子外面守着。”
“我有话同世子说。”
“是,小姐。”花枝花月感受到自家小姐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敢多问,恭敬应声,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从外面将房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彻底合拢。
室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静得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方才景枫在时的喧闹恍如隔世,此刻房间里寂静的可怕。
许言之闭上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似乎想借此隔绝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寂雪……你若无事,也回去休息吧。我……真的很累。”
千寂雪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她的逐客令。
千寂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坐下。
她只是垂眸看着榻上那人,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描摹过许言之过于苍白的脸、缺乏血色的唇,以及那双……试图避开她视线的、黯淡的眼眸。
许言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想要逃避,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吝于使用。
她只能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承受着这无声的审判。
良久,千寂雪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到榻边,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许言之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带着压迫感的囚笼,将许言之困在其间。
她靠得很近,近到许言之能看清她眼中压抑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
“许言之。”
千寂雪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破碎的颤音。
“看着我。”
许言之眼睫剧烈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
“我让你看着我!”千寂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太久、已然无法控制的情绪洪流。
她猛地伸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扼住了许言之下颌,强迫她转过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双是燃着熊熊烈焰、混杂着痛楚、愤怒、担忧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一双是死水微澜、试图用冷漠掩盖所有惊涛骇浪的虚乏与逃避。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千寂雪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质问,“或者说,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更重的湿意:
“悬崖底下……我替你包扎的时候……我全都看见了!”
“许言之,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终于彻底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许言之的脸颊上,灼烫得惊人,“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应千寂雪的,只有许言之苍白无力的一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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