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寂雪接过空杯,轻声询问:“还要再用些水吗?”
许言之微微摇头,声音虽依旧沙哑得厉害,但已能成句:“不必了……谢谢。”
见她确实能清晰回应,众人高悬数日的心,才真真切切地落回了原处,室内凝滞的气氛也仿佛随之流动起来。
景枫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拍着胸口,语气夸张:“谢天谢地!你可算舍得醒了!”
“算算日子,你足足昏迷了七八天!”
“要是再晚些,小爷我都打算给你风光大办……”
“景枫!”千寂雪立刻扭头瞪他,眸中含怒,“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
景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没再还嘴,悻悻地坐到一旁的圆凳上,只是那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榻上,透着掩不住的关切。
许言之似乎想牵动嘴角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只轻声道:“我……已无大碍。你们……身上也带着伤,回去……好生歇着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听之下,景枫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又从凳子上蹿了起来:
“嘿!许言之!你这就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小爷我拖着这身伤,第一时间就跑来看你,屁股还没把凳子焐热呢,你就要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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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自己身上隐约透出血迹的绷带,又是委屈又是气愤,“你还有没有良心!”
“要不是小爷我当初拼了命爬下悬崖搬来救兵,你这会儿早就凉透了,尸体都不知道在哪个野狼肚子里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担忧和后怕都借着这股闹腾劲儿泄出来。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许言之垂着眼眸,声音依旧沙哑虚弱,这几乎是她醒来后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无论承受了多少,最后总是先向他人致歉。
然而,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骤然投入众人心湖,成功地将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景枫张了张嘴,满腹准备好的插科打诨、抱怨委屈,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该说什么呢?
怪他吗?怪他不该让大家提心吊胆?
可他是为了给所有人搏一条生路,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啊!
这股认知带着酸涩的暖意和更深的愧疚,哽在他的喉咙里。
千寂雪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或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孤寂与冷漠。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躺在那里、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还在为“麻烦”了别人而道歉的人。
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并非尴尬,而是被一种沉重而温暖的理解所充斥。
良久,这份寂静被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和姜管家恭敬的声音打破:
“章太医,里面请。”
这声通报,如同将众人从某种情绪漩涡中拉回了现实。
景枫猛地回过神,千寂雪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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