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未再理会他,上前两步,立于榻前,目光如笔,细细描摹过许言之的容颜。
见她面上已恢复些许血色,颈间裸露在外的伤痕也明显收敛愈合,那颗高悬数日的心,才终于沉沉落下,激起一片酸涩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颊。
然而,眼角的余光瞥见屋内垂侍立的姜管家、肃立一旁的玉卿、乃至身后眼巴巴望着的景枫……那抬起的手终是在半空中滞住,缓缓收紧成拳,负于身后。
他强逼着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那张让他心绪难平的脸,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无波:“言之既已好转,朕便放心了。”
“章太医。”
“臣在。”
“这几日,便有劳你辛苦些,早晚前来为世子请脉,将情况禀报于朕。”
“臣遵旨。”
宣帝微微颔,看向姜管家:“姜管家,你好生照料世子,若有任何消息,即刻遣人入宫禀报。”
“老奴遵旨。”
“朕宫中尚有政务,不便久留,以免扰了言之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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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说着,目光扫向仍趴在床边的景枫,“景枫,你同朕一道回宫。”
“皇兄!我想……”景枫急急抬头,满脸不情愿。
“此处是镇平王府,”宣帝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休要任性胡闹。”
景枫看了看昏迷的许言之,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皇兄,终究是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在了宣帝身后。
“恭送陛下,恭送安王殿下。”姜管家与玉卿齐声躬身。
宣帝未再回头,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
御驾之内,气氛沉凝。景枫闷坐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皇兄,臣弟……还是不随您回宫了。”
“我想回自己府里,离镇平王府近些。”
“言之这边若有什么动静,我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宣帝从沉思中抬眸,看了弟弟一眼,见他脸上犹带倦色,却目光执拗,终是轻叹一声:“随你吧。”
“但你身上的伤需好生将养,莫要再任性胡闹,徒惹人担心。”
“我知道的,哥。”景枫应下,声音低了几分。
待景枫下了御驾,马车内重归寂静,宣帝独自靠在软垫上,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思绪再次翻涌而来。
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若景枫知晓了许言之实为女儿身,会如何?
他会如自己一般,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吗?
回想起过往岁月里,景枫与许言之那般勾肩搭背、恣意玩闹的模样,那般毫无隔阂的亲近……宣帝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疼。
从前,他或许还能以兄长的姿态,带着一丝苦涩,想着若他们两情相悦,自己便放手成全。
可历经此番生死劫难,亲眼见她为自己浴血奋战、命悬一线,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深入骨髓的悸动,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不想让。
一丝一毫都不想。
这念头如此清晰而强烈,带着独占的私欲,灼烧着他的理智。
可那是景枫,是他自幼护着、疼着、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胞弟。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倾慕,一边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这局,该如何解?
宣帝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胀的太阳穴,俊朗的眉宇间染上一抹深重的疲惫与挣扎。
御驾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宫城的御道上,而年轻帝王的心,却已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情感迷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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